黑暗。
粘稠的,冰冷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黑暗。
意识如同沉在深海底的碎片,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漂浮。
痛。
是第一个清晰的感知。
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灼烧般的痛。
从腹部巨大的创口蔓延开,侵蚀着每一根神经。
融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或者说,他试图睁开。
右眼,那片冰海般的湛蓝,被干涸的血痂和肿胀的眼皮封住,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左眼,熔岩似的暗红,在昏暗中艰难地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身下是凝固的、属于他自己和敌人的暗红色血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血腥气和能量武器残留的臭氧味。
控制室。
他还在b9层的能源控制室。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最后的疯狂搏杀。
腹部被穿透的剧痛。
玉儿被带走的绝望……
以及,敌人绕过他,没有补上最后一枪的……异常。
为什么没杀他?
是怜悯?不,“烛龙”不需要怜悯。
是觉得他必死无疑,无需浪费子弹?有可能。
还是……另有图谋?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控制室内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席卷。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有些甚至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凝固。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玉儿……被带走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比腹部的伤口更让他痛苦。
他答应过白羽。
他立下过军令状。
可他失败了。
“呃……”他试图移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腹部的伤口随着动作再次渗出鲜血,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地面。
不行。
不能躺在这里等死。
玉儿还在敌人手里。
白羽他们生死未卜。
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爬,也要爬出去!
求生的意志和未尽的责任,如同两簇微弱的火苗,在濒死的灰烬中顽强地燃烧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沫,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他咬紧牙关,用未受伤的右手,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喘息着,异瞳在昏暗中扫视,寻找任何可能利用的东西。
武器?hk416早已不知所踪。敌人遗留的能量武器也大多在搏斗中损坏或能量耗尽。
通讯?他个人的战术终端在之前的激烈战斗中早已碎裂。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他的左眼,那只暗红色的异瞳,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针刺般的悸动。
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熟悉的共鸣感。
很微弱,很遥远。
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或者……某种特定的频率?
是……“遗产”的波动?
他所属的那一支特殊血脉,世代传承的、难以言喻的感知力,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能与同源的力量或者特定的高维信息节点产生微弱共鸣。
这基地里,有“遗产”相关的设备?或者……某个隐藏的、未被“烛龙”发现的紧急通讯节点?
希望如同萤火,在黑暗中亮起。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全身叫嚣的疼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只暗红色的异瞳上,去捕捉、去放大那丝微弱的悸动。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滑落。
身体因为极度的专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找到了!
方向……在控制室深处!那个原本放置核心服务器的、如今已经空置的合金机柜后面!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物理连接的应急接口!是基地建设初期,为最极端情况预留的、独立于主系统的硬线通讯节点!很可能未被“烛龙”的干扰完全覆盖!
他必须过去!
融野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又看了看那至少十几米外的机柜。这段距离,对此刻的他而言,如同天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和狠厉的笑容。
妈的,拼了!
他用右手死死按住腹部的伤口,试图减缓流血。然后,左手撑着地面,依靠着墙壁,一点一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开始向前挪动。
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刀山上翻滚。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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