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山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
南宫雪站在道观外的碎石路上,手里提着帆布包,脚上那双布鞋踩在石子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没再看身后那间密室一眼,昨晚烧掉的纸灰早就被风吹散了。手机已经关机,塞在包最底层。
她走路很稳,肩膀放松,背微微驼一点,像是长期伏案的人。这是她这几天特意练出来的姿态——不能太挺拔,也不能太懒散。一个常年跑野外的文化研究员,就该是这个样子。
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仙学院山门前。
门卫室里坐着个年轻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滑屏幕,直到她走到登记台前才慢悠悠放下手机。
“访客?”
“嗯。”南宫雪从包里抽出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台面上,“省民俗研究会,预约了九点的文化调研。”
保安拿过信封,打开,取出介绍信和身份证。他扫了一眼公章,又用平板对着证件扫了下二维码。系统过了三秒弹出验证通过的绿标。
但他没立刻放行,反而多问了一句:“你们这研究会……之前来过吗?”
南宫雪眼神没闪,语气平缓:“之前来做过一期道教建筑群落布局的田野调查,当时接待的是唐老师。这次我是接替张教授的后续项目。”
保安皱眉想了想,似乎记不太清。
南宫雪顺势翻开笔记本,递过去一页整理好的提纲,《终南山道教建筑布局初探》,字迹工整,术语规范,还有几张手绘草图。
“我们主要关注明清时期民间道观与修行场所的空间关系。”她说,“贵院建在古遗址上,又有现代修缮记录,对我们很有参考价值。”
保安翻了两页,点点头,但还是拿起对讲机:“王师傅,门口有个文化考察的,说是约了九点。”
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放进来吧,我马上到。”
“你等会儿。”保安把证件还给她,“王师傅带你走一圈,别乱跑就行。”
南宫雪接过通行证别在衣领上,笑了笑:“明白,我就拍拍照,做点记录。”
不到两分钟,一个穿灰绿色工装的男人拄着拐杖从侧门走出来。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走路时左腿微跛。肩上挎着工具包,里面叮当响,估计是扳手螺丝刀之类的东西。
“王师傅?”南宫雪主动打招呼。
“嗯。”男人应了一声,嗓音有点哑,“你是南宫?跟我来。”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步伐放慢,配合他的节奏。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两侧是新栽的竹林,风一吹哗啦作响。
“你们这园区不小。”她边走边说,“听说以前是废弃道观?”
“老底子就是个破庙。”王师傅头也不回,“后来院长重新修的,加了些现代结构。”
“院长是位修行者吧?”
“算是吧。”王师傅顿了顿,“人挺怪,穿个带字的卫衣满地溜达,讲课的时候还能跳女团舞。”
南宫雪嘴角微动,没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赵昊。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还在主楼阳台喝可乐吗?还是已经开始巡视?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小型灵能感应桩,埋在土里,表面覆盖青苔。这些不是装饰,是活阵的一部分。如果体内灵气波动异常,或者携带恶意气息,会立刻触发警报。
但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法器,没有符咒,连经脉都是闭合状态。她把自己压到了最低限,像一块不会发热的石头。
走到东区竹林入口时,王师傅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演武场,学员早上训练,你要是想拍安静点的地方,这边可以待会儿。”
南宫雪点头:“正好我笔记被风吹散了,整理一下。”
她说着弯腰去捡地上的纸页,动作自然。左手撑地,右手迅速将几张纸拢进怀里,身体顺势转了个角度。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视线落在三步外的地面上。
一根铜桩半埋在土里,锈迹斑斑,顶端有一圈极细的光晕,一闪一灭。频率很稳,每七秒一次。
她在心里记下时间。
第一次闪烁:08:23:17
第二次:08:23:24
第三次:08:23:31
和热力图数据完全吻合。
说明阵法还在运行,没人发现异常。
至少目前如此。
她慢慢直起身子,把最后一张纸夹进笔记本,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好了。”她轻声说,“咱们继续?”
王师傅嗯了声,转身往前走。
路过一片低矮围墙时,她假装被绊了一下,伸手扶墙借力。指尖擦过砖缝,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颤。
地下有东西在运转。
不止是铜桩,还有更深的节点。
她没多停留,顺势站直,拍了拍手:“这墙年头久了,得加固了吧?”
“去年修过一次。”王师傅回头看了眼,“不过地基沉降,老问题。”
“有没有考虑用传统夯土工艺修复?那种结构更耐震动。”
“你说的那个……我不懂。”王师傅摆摆手,“院长说了,能用现代材料就不用麻烦的。”
南宫雪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不需要知道太多。
第一步只是为了确认情报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