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自俱足

第2章 分家

寒月冲破厚厚的云层,清冽的光辉如水般倾泻,散落在破旧的小院。夏家的院子里,平添了几分朦胧,萧瑟而宁静。

夏老太太坐在门槛上,银发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捻着一根褪色的木簪子,那是丈夫留下的唯一念想。

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响,夏二爷带着新媳妇回来了。

新媳妇是沈阳城里做蒜苗印子生意家的闺女,读过洋书,模样俊俏,性子也爽朗。她身上那件城里才有的水红色细布褂子,在这蒙尘的小院里,像是初春头一朵炸开的杜鹃,扎眼又新鲜。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矮桌旁,桌上摆着糙米饭和炖得稀烂的萝卜,油星少得可怜。

夏二爷说起自己这些年在沈阳做学徒的经历,眼里闪着光:“那做蒜苗印子的门道可多了,从育种生发、挑选蒜瓣、切头剪尾,再到控制室温、防虫防霉、施肥浇水,每一步我都摸得透透的。”

他边说边比划着,动作麻利的在空气里切割无形的蒜苗印格。

夏老太太听着,满是欣慰,她放下木簪子,轻轻拍了拍二儿子的手臂,“老二,你有这手艺,咱家以后就有指望了。”

“那可不!”夏二爷说得眉飞色舞,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啥租不租地的,咱不能把身子拴在那几亩地上!咱以后租铺子,把蒜苗印子的生意做起来,那才来钱快!比土里刨食强百倍!”

他媳妇在一旁抿着嘴笑,眼神亮亮的,带着对未来的笃定。

众人听了,都觉得是个好主意。可开铺子得要钱,家里的积蓄不多,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也是笔不小的开销,这可怎么办?

短暂的兴奋过后,空气里只剩下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夏老太太的目光,缓缓地、沉甸甸地扫过三个儿子的脸。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分家。家中的积蓄和那点儿可怜的现钱,统共也没多少,全数留给夏二爷,供他在盘山县城里租铺面,着手蒜苗印子的生意。余下的薄田分成三份,夏老太太一份,夏三爷和夏四爷两家各一份。

夏四爷立刻开口,语气急急的,仿佛怕被谁抢了先:“娘,我媳妇以后生孩子,您得给照应着!您跟我过!您那份田,自然归我种,我也能多份收成。”

他说着,偷偷觑了一眼旁边闷声不响的四媳妇。

四媳妇没抬头,只轻轻掐了丈夫腿侧一下。夏四爷立刻闭紧了嘴巴,脸微微涨红。

夏老太太没说什么,目光静静地落在夏三爷身上。

三爷向来不是计较的人,他正费力地压抑着一阵闷咳,脸憋得有些发红。他喘匀了气,对上母亲的目光,心领神会,爽快地应承:“行,听娘的,也听老四的。娘跟着老四过,娘那份田,老四种着,合情合理。”

话刚说完,夏三爷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狂风里一片枯叶。他媳妇夏张氏连忙放下怀里打盹的儿子德麟,给他捶背顺气。

夏二爷的儿子德胜,一直紧紧挨着三婶儿坐着,此刻更是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缩了缩,小手揪住了夏张氏的衣角。

夏二爷见状,想起一事,忙道:“三弟,我托人打听过了,城外的北大庙,正缺个老实可靠的人照看菜园子。活计不算太重,好歹有份稳定进项。庙里那住持,功夫了得,八十多岁了,端着满满一大板豆腐的架子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走起来,那叫一个稳当!你去那儿,跟他学学吐纳功夫,兴许能治治你这喘的毛病。”

夏三爷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感激地点点头,蜡黄的脸上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德胜突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爹,我不想进城,我舍不得德麟和三婶儿,也舍不得家里的地。”他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像只离了巢的雏鸟。

夏三爷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眼眶微微泛红,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德胜的头:“好孩子,三叔也舍不得你,就留下来吧,跟你德麟弟和三婶儿作个伴。”

夏张氏也搂住德胜的肩,无声地叹了口气。

夏二爷和新媳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急忙点头答应。做蒜苗印子是个技术活儿,做生意更不是容易的事。德胜还小,够不上劳力,吃的又多。但,夏二爷也理解儿子的心思。听人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德胜对新家和继母,还是有些忌惮。

分家那天,依旧是清冷的月光照着这个小院,气氛却比那晚更沉滞。夏二爷两口子收拾好了简单的铺盖卷和几件衣物,包袱瘪瘪的,装走了这个家几乎所有的活钱儿。

夏老太太把二儿子送到院门口,月光下,她鬓边的银丝根根分明,眼神复杂,有期盼,也有深不见底的担忧。

夏二爷最后看了一眼这破旧但熟悉的院子,对送出来的三爷和四爷说:“三弟,四弟,以后有啥难处,尽管来县城找我。”

三爷和四爷都用力点头,嘴里应承着,眼里满是不舍和茫然。

日子就像村口那条浑浊的小河,不声不响地往前淌。夏家的三兄弟,在各自生活的河道里挣扎浮沉。

夏三爷拖着病体去了北大庙。庙里那点微薄的工钱,刚够他自己糊口。家里的几亩薄田,沉甸甸地压在了夏张氏和半大的德胜肩上。

德胜仿佛一夜之间拔高了筋骨,褪去了孩童的懵懂,沉默地跟在三婶身后,锄草、间苗、浇水、施肥。稚嫩的肩膀过早地扛起了犁耙的重量,掌心磨出的水泡破了又结,最终凝成一层厚厚的茧壳。

夏张氏心疼他,常偷偷把玉米面饼子掰大半给他,自己只啃一点点硬边。

农忙时节,四爷倒是会扛着锄头过来搭把手。他力气大,干起活来一阵风似的,可汗水未干,便跑去北大庙找夏三爷。

夏四爷习惯性地搓着手,凑到三哥跟前:“三哥,你看三嫂和德胜种地就是不行,你们那边的几亩地还得靠我,我这家里也不好过,实在揭不开锅了,孩子饿得直哭……那工钱,能不能先支点给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我一明星,有点副业很正常吧?
我一明星,有点副业很正常吧?
林凡穿越到平行世界,一朝成了某十八线不知名艺人。众所周知,明星也是二八法则,前百分之二十盆满钵满,后百分之八十饿的前胸贴后背。而林凡很不幸,是后者中的后者。为了让自己不被饿死,林凡决定整点兼职。恰巧,他觉醒了艺人签到系统!只要完成特定艺人活动,便可以抽取技能!不过预想中的影帝演技,名家编剧并没抽到,反而抽到一系列奇葩技能!【刷盘子精通!】【敬礼精通!】【站姿精通!】【电动车精通!】【健步如飞!】
西门大郎啊
别刷礼物了,这主播摆烂,赚够200就下播
别刷礼物了,这主播摆烂,赚够200就下播
穿越到平行世界后,苏云竟意外觉醒了摆烂系统。赚够200就要下播?和热芭连麦,歌正唱到高潮,主角下播了?和edg联合打游戏,双方人全死了,就剩主播推水晶,主播下播了?接受杨蜜采访,刚聊到杨蜜的私生活,主播下播了?全网都被逼疯了,谁来管管这个人啊,他赚够200就下播!
清晨望黄昏
诱她似火
诱她似火
结婚两年,温如许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婚。她的丈夫,沈煜之,天之骄子,医术高超,百分百斯文败类。知道的人,以为她钓了金龟婿,不知道的人,以为她被老板包养。各位书友如果觉得《诱她似火》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
玫瑰窃贼
香烬欢
香烬欢
夫君不忠、婆家不义、栽赃嫁祸、灭她族人、夺她家财?官商勾结?她也会!仗势欺人,她也可!白欢赖上某骚包权臣:“董奕,我们勾结吧?”权臣:“你在勾搭本官?”是身世成谜却暗藏祸心的他,是不甘为鱼俎杀入权谋的她,素手一翻。芙蓉帐中香烬欢,迷的是皇权还是黄泉?那她他,覆天下,扶正统、斩奸戾,香烬余欢,携手向死而生。
翎凡凡
嫁给拳王糙汉后,我居然生下财阀继承人
嫁给拳王糙汉后,我居然生下财阀继承人
只是因为表姐犯错,自己就要替她嫁给那个身份不明的外来男。渔女温宁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海里救起来已经失忆靠打拳为生的老公居然是财阀?白月光害死他最疼爱的妹妹却嫁祸到她头上。冷家嫌弃她上不了台面的身世。就连最懂她的冷......英杰也不再相信她。误会至此...还怎么回到过去?相爱一场只是个意外吗?五年后重逢,冷英杰终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他忘不掉温宁,可是为什么有个小孩上来就叫他爸爸?是她的孩子!她再婚
淘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