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自俱足

第16章 胜利

韩庆年如蒙大赦般,又连连咳嗽了几声,艰难地拄着木棍,拉着德麟的胳膊,一步一挪地穿过了那道象征着囚笼与自由的城门洞。

直到走出城门洞十几丈远,拐上通往沈阳城的官道,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韩庆年挺直了佝偻的背,虽然步伐依旧不稳,但那股虚弱的气息瞬间消散了大半。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德麟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夹袄都湿透了,冷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但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随之涌起的是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有对表哥临危不乱的,那份镇定和智慧的深深折服。

他们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远离了城墙的阴影,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荒野。

天光更亮了些,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惨白的光。

韩庆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寒风撩动着他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睛。他拍了拍德麟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有力:

“德麟,就送到这儿吧。回吧,好好照看二舅和三舅和舅妈,德昇还小,一家子都靠你了。”

德麟仰着头,看着表哥的脸。

晨光熹微中,那张脸依旧带着病容的苍白,却像岩石般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撼不动的力量。

德麟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重重的两个字:“哥……保重!”

韩庆年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把眼前这倔强少年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捏了捏德麟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记住哥跟你说过的话。” 他最后沉声叮嘱道,目光如炬。

“嗯!” 德麟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却死死忍住。他明白表哥指的是什么——那关于“大家”与“小我”,关于脊梁骨不能弯的道理。

韩庆年不再犹豫,拄着木棍,转身,一步一个脚印,踏上了那条泥泞而漫长的前路。

他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和茫茫荒野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孤单,却又异常挺拔,像一棵移动的、不屈的青松,朝着远方那隐在群山之后的、需要他去点燃烽火的地方,坚定地走去。

德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一片枯败的柳树林后。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德麟却感觉不到冷。表哥留下的那句话,那最后捏在肩头的力道,像一团滚烫的火种,在他年轻的胸膛里熊熊燃烧起来,驱散了所有的严寒和恐惧。

他慢慢转过身,望向盘山县城那低矮压抑的城墙轮廓。那里有他需要守护的亲人,有他必须活下去的家,更有无数和他一样在黑暗中挣扎、等待黎明的人。

他攥紧了拳头,挺直了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脊梁,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回去。每一步,都比来时更加坚定。

他知道,自己守护的火种,并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他心底,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更加炽烈地燃烧着,等待那必将到来的东风。

日子艰难地淌过血与火的胶着,终于来到了1945年的8月。

酷暑的余威尚未完全消退,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闷得人喘不过气。

夏家的小院里,第三个小生命即将到来了。

夏张氏挺着异常沉重的肚子,坐在老槐树稀疏的树荫下的小马扎上,费力地缝补着一件德麟的旧褂子。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隆起的衣襟上。

夏三爷蹲在墙根阴影里,闷头修理一把松了榫头的旧锄头,木槌敲打着木楔,发出单调的“梆、梆”声。

小小的德昇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捧着韩庆年留下的《精忠说岳》话本。里面的图片生动活泼,德昇爱不释手,翻得起了毛边、卷了角。

他的目光却飘忽不定,心思显然不在那些忠义故事上。

自从表哥在那个风雪之夜神秘离开,如同人间蒸发般再无音讯。德昇的心仿佛也缺了一块,空落落地悬着。

他想问德麟哥,韩表哥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给他讲故事。可是,德麟也好久没回来了。

院子里的空气像被骄阳晒得凝固了,只剩下树梢知了不知疲倦地嘶鸣,更添烦闷。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不同寻常的电流噪音,伴随着汽车的轰鸣声,猛地撕裂了小院的沉闷!

是官道传过来的声音。噪音持续了片刻,陡然间,一个激动得变了调、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如同平地惊雷,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和颤抖,猛地从那破旧的喇叭里爆发出来,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蝉鸣:

“告——全国同胞书!日本……日本天皇裕仁,已正式颁布……终战诏书!无条件投降!我们——胜利了!”

那“胜利了”三个字,如同滚烫的烙铁,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烙在院子里每个人的心上!烙在整个中华民族饱经沧桑的灵魂上!

广播喇叭里,胜利的消息循环播放着。

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一会儿。

紧接着,巨大的、排山倒海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沉寂了百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将凝固的空气瞬间点燃!

“胜……胜利了?”夏三爷手里的木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佝偻了半辈子的腰背猛地挺直,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他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被汹涌泪水模糊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鬼子……鬼子投降了?投……投降了?!”

“爹!娘!听到了吗?鬼子投降了!投降了!我们赢了!赢了!”

德昇像被火燎了屁股的兔子,从门槛上猛地弹射而起。他狂喜地大喊着,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在小小的院子里横冲直撞。

“投降了!真的投降了?老天爷啊……”

夏张氏手里的针线和旧褂子也落了地,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汹涌滚落,滴在隆起的腹上。

巨大的喜悦让她浑身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胎动都更猛烈、更急促!她脸色瞬间煞白,痛苦地弯下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呃啊……他爹……德麟爹……我……我肚子……好像……要生了!”

狂喜瞬间被新的紧张和期待取代!

夏三爷脸上的泪痕未干:“快!快上炕!我去请王婆子!”

他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着妻子,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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