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自俱足

第49章 知青

信寄出去没几天,高玲的哥哥高仲就从沈阳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夏家大队。

他穿着蓝色工装,个子高大,一脸怒气,一进大队部就拍着桌子喊:“你们大队干部呢?我妹妹在这受了欺负,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德麟正在整理汇报材料,听见动静赶紧过来:“同志,你是?”

“我是高玲的哥哥高仲!”高仲瞪着眼,“我问你,我妹妹是不是在这被人欺负了?有人诬陷她们偷东西,还逼得她同学喝墨水吐血,有这事没有?你们就是这么苛待知青的?”

德麟皱了皱眉:“同志,你先坐下,喝口水,事情不是你听说的那样……”

“我不坐!”高仲一挥手,“我妹妹一个沈阳城里的姑娘,来你们这穷地方插队,你们就这么欺负她?偷鸡那点破事,就算是知青干的,跟我妹妹有啥关系?你们凭啥指着她鼻子骂?还逼得人喝墨水,你们安的什么心?”

他嗓门大,引来了不少社员在门口围观。

张婶也来了,听见高仲这么说,忍不住辩解:“同志,我们没逼他,是那知青自己要喝的……”

“你闭嘴!”高仲瞪向张婶,“一个农村老太太懂啥?我看就是你们故意找茬!”

德麟赶紧拦住他:“同志,你冷静点。张婶在咱队里负责养鸡,不会故意找茬的。杨友来喝墨水,确实是他自己的主意,我们发现后立马送医院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还没了解情况,请冷静点儿,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这样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态度。”

说到这里,德麟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这么护着高玲,她在家是不是也很受宠?”

提到高玲受宠,高仲的怒气消了点,脸上露出无奈:“她……她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是抱养的。我爸前几年没了,家里就我妈、我媳妇和她,还有个上小学的弟弟。从小我爸妈就怕别人说闲话,怕人家说我们苛待抱养的,把她当眼珠子疼,啥都依着她,把她惯得无法无天。”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媳妇刚嫁过来时,她看不顺眼,当着我媳妇的面,把我媳妇的新衣服全剪碎了;吃饭时,她爱吃的菜别人碰都不能碰;我妈多说她两句,她就哭着喊‘我爹没了,你们都欺负我’,我妈心软,就再也不敢说她了。”

高仲抹了把脸,眼圈有点红:“说实话,她在我们家,谁都让着她,真是横行霸道惯了。这次她吵着来插队,我们本想着让她出来受点苦,改改脾气,家里也能安生几天……好不容易安生了没俩月,就听说她受了委屈,这我要是不来,不知道她会咋作呢,我也不敢不来啊!”

门口的社员们听了,都愣住了。

原来高玲那股子蛮横劲儿是这么来的,那句“爹死了,大家苛待她”,竟是她在家就用熟了的招数。

张婶心里的气消了不少,看着高仲泛红的眼圈,反倒有点儿同情这家人了。

德麟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明白了:“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高玲年纪小,又是这样的成长环境,性格难免任性。但这次的事,她确实有错,说的话伤了社员的心。张婶说的鸡是公家的,丢了鸡着急,说话冲点,也是人之常情。社员们对知青一直很照顾,真没苛待过他们。”

高仲沉默了,平时妹妹寄来的信上,也称呼社员们是土老帽儿。他了解自己妹妹是什么样子的人,知道妹妹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她的话不能信。

他看着德麟诚恳的脸,又看看社员们带着理解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彻底没了,只剩下愧疚。

“是……是我没教好妹妹。”高仲的声音有点沙哑,他走到张婶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张婶,对不住,我妹妹不懂事,说话伤了您,还偷了您的鸡。这钱,我来赔。”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硬塞到张婶手里:“您拿着,就算我替我妹妹给您赔罪了。杨友来住院的钱,也该我们出,您告诉我多少,我一并给。”

“住院钱不用了,队里已经垫了。”德麟说,“你能理解就好。高玲还小,在这插队,也是锻炼她,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引导她的。”

高仲深深地点头认可,带着满心的愧疚,再三和张婶道歉。

他去知青点看望高玲时,没敢提道歉赔钱的事。怕妹妹知道了,又要哭闹不休。

高仲走的时候,高玲并没有送她大哥。按她的说法是,不想看见那些土老帽。

德麟亲自赶马车送他去盘山火车站。还给他带了两大包的苞米和豆子。这是救命的粮食,比什么都金贵。

高仲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知青点的红砖房,叹了口气,匆匆跳上马车,像是在逃离什么。

张婶攥着手里的五块钱,心里五味杂陈。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那么红,那么暖,像极了社员们那颗真诚的心。

她相信,总有一天,那些城里来的孩子会明白,这份真诚里,没有“土老帽儿”的轻视,只有盘山人最质朴的善意。

夕阳把田野染成了金红色,大辽河的风徐徐吹过,带着稻田的清香。

德麟赶着马车,转头看了一眼高仲的背影,又望了望知青点的红砖房,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由一只鸡引发的风波,看似平息了,但知青和社员之间的那道裂痕,不是靠赔点钱、道个歉就能弥合的。

送别高仲的绿皮火车,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德麟望着扬起的白烟,愣了好一会儿。他掐灭手里的旱烟,转身往盘山医院赶。

他赶的还是那辆吱呀作响的老马车,车辕上包着磨得发亮的铁皮,车斗里铺了层干净的苞米秸,还垫了床打了补丁的棉被。

那是他特意从家里捎来的,怕杨友来出院路上颠簸着胃疼。

医院的土坯墙返了潮,墙根儿处长着几丛青苔。

德麟刚进病房就听见杨友来的咳嗽声,这孩子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些,但嘴唇还泛着青,看见德麟进来,眼睛亮了亮,想坐起来又被疼痛扯得龇牙咧嘴。

“别动别动。”德麟赶紧按住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就好,大夫说今天能出院?”

“嗯,王大夫刚来看过,说回家养着就行。”杨友来声音还有点哑,“德麟哥,让你费心了。”

德麟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知道费心就别干傻事。喝墨水能解决问题?你当那是糖水?”

他边说边收拾杨友来的东西,就一个洗得发白的网兜,里面装着一本卷了角的《毛主席语录》。

扶杨友来上马车时,德麟特意把棉被垫高了些,又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马车启动时特意放缓了速度。

车轮碾过石子路,老马车晃悠悠地往村里去,杨友来靠在德麟胸口,闻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烟草味,忽然低声说:“德麟哥,其实那天……是我自己要喝的。没人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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