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绥化的最后一天,楚凡起得很早。他想在离开前,再去捕捉一些这片黑土地最日常的瞬间。清晨的寒风中,他信步走到一个大型的农资市场。这里已经苏醒,店铺纷纷拉开卷帘门,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化肥袋、色彩鲜艳的种子包装箱和各种农机配件。
空气中弥漫着复合肥刺鼻的化学气味和柴油味。店主和早来的农民们站在店门口,递着烟,讨论着价格和真假。楚凡在一个种子站前停下,看着墙上贴着的各种玉米、大豆种子的宣传画,上面印着“高产”、“抗倒伏”、“黄金粮”等诱人的词汇。
一位穿着旧军大衣、眉头紧锁的老农,正捏着一把金黄的玉米种子,对着光仔细地看着,嘴里喃喃自语:“这价钱,又涨了……也不知道今年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种子站老板在一旁说道:“老哥,好种子才出好苗,一分钱一分货。再说了,现在这种子都是‘一次性的’,你留了种,明年也发不了芽。”
老农叹了口气,将那把种子小心翼翼地倒回袋子,眼神里是农民特有的、对自然和市场双重不确定性的忧虑。这一幕,与王社长那种充满信心的现代化图景形成了微妙的对比。科技带来了效率,却也带来了更高的成本和对外部资本的依赖。 这片黑土地上的喜悦与忧思,从来都是并存的。
楚凡默默地离开农资市场,心情有些复杂。他走到昨天那家老街的豆腐脑摊,老奶奶依旧在那里。他坐下,又点了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下肚,那份醇厚的传统滋味,似乎稍稍抚平了他刚才感受到的那份现代农业背后的焦虑。
老奶奶看着他,难得地主动开口:“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
“嗯,路过,随便看看。”
“看看好,”老奶奶慢悠悠地说,“地还是那些地,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种法也变了。以前看天,现在看机器,看电脑。”她顿了顿,望着清冷的街道,“不管咋变,这地里长出的东西,能让人吃饱肚子,就是根本。”
这句最简单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黑土,落入了楚凡的心田。是啊,无论生产方式如何变革,农业最根本的使命从未改变——为生命提供滋养。
下午,楚凡背起行囊,走向绥化火车站。他即将乘坐列车,前往此行的下一座大城市——哈尔滨。月台上,人流比在伊春和北安时更加拥挤,充满了各种口音和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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