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啜饮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两人，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半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室内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就在这时崔颢之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芷雾身上。
异常平静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下一句就带着明显质问的话砸了过来：“李公子是谁？你今天出门，是去做什么了？”
芷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一愣，一时竟有些语塞。
一旁的林清见状，立刻放下茶杯，识趣地站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我去厨房看看准备午饭，你们先聊，先聊。”
说罢，便快步转身往厨房走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堂屋的门，将那略显尴尬的气氛彻底关在了室内。
堂屋里只剩下芷雾和崔颢之两人，气氛更加微妙。
芷雾看着崔颢之冷沉的脸色，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怯意。此刻面对这样的崔颢之，她竟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解释道：“就是……镇上的王婆婆，总来给我说亲事，今日出去见的，是镇西李郎中的儿子，李砚。”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颢之的脸色，见他的眉峰蹙得更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的不悦与怒气愈发明显，连忙补充道：“我已经拒绝他了！我跟他说，我现在只想好好打理清雾阁，根本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也跟王婆婆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让她给我说亲了。”
崔颢之听着她的解释，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些，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但眼底依旧带着未褪的醋意。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原来如此。我还在京里对你念念不忘。你倒好，在这汀兰镇过得逍遥自在，还忙着和别人相看亲事？”
这话里的委屈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芷雾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心里满是愧疚。
她自觉理亏，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地听着。
堂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少了几分凝滞，多了几分微妙的旖旎。过了片刻，芷雾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担忧：“那你……你现在怎么样了？上京那边，你的仕途，有没有受到影响？皇帝有没有为难你？”
崔颢之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里的那点醋意和怨怼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道：“放心吧，我没事。四皇子已经被陛下贬去了封地，永不回京，裴侍郎也早已被打入天牢，英国公府的案子也彻底了结了。我不仅没受影响，还升了官，现在是大理寺卿。这次出来，就是想放松一下心情，顺便来看看你曾经说过的安稳自在的小镇生活。”
芷雾静静地听着，眼眶却瞬间红了。
有六六在，上京发生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
她知道他为了自己付出了多少，知道他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更知道他此刻说这些轻松的话语，不过是为了不让她愧疚。
明明是她欺骗了他，伤害了他，他却还处处为她着想，这份深情，让她瞬间绷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