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一丝挫败和寻求突破的渴望，我再次来到了城南那家雅洁的客栈。
正是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竹叶洒在小院的石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与昨日不同，今日院中无人抚琴。
通报之后，依旧是蔡琰姑娘出来相迎。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更显得清新脱俗，只是眉宇间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丝淡淡的忧虑。
“陆书佐，今日又来，可是案情有了新的进展？”她引我入座，声音依旧轻柔，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探询。
“进展谈不上，反倒是……遇到了些阻碍。”我苦笑了一下，将上午在县衙碰壁的经历简略地说了一遍，并未过多渲染其中的难堪，只着重说明了获取官方深层信息渠道的困难。
蔡琰静静地听着，秀眉微蹙。待我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衙门自有衙门的规矩，人情世故更是错综复杂。陆书佐以一己之力，欲在其中探寻真相，确实不易。”
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轻视，反而带着理解和同情。这份理解，让我心中稍感慰藉。
我将随身带来的几片写满推演的竹简和那张粗糙的地图铺在石桌上，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姑娘请看，这是在下昨夜根据现有卷宗整理出的‘鬼面案’的一些特征。比如受害者的共同点，案发地点的选择，以及……这个。”
我指了指关于时间间隔的记录，“虽然数据尚不完整，但在下隐隐觉得，凶手的行动间隔似乎在缩短。”
接着，我将那枚从记忆中复原的、用水渍勾勒出的符箓图案，再次画了出来：“还有这个符箓，昨日承蒙姑娘指点，在下回去后反复思量，总觉得它与太平道的联系，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不知姑娘能否再赐教一二？比如，类似的符箓，除了道家炼养派，是否还可能与某些……更为隐秘的古巫术或地方秘传有关？”
蔡琰俯身仔细看着我绘制的地图和记录，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她看得极为认真，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轻轻点头。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赞叹：“陆书佐竟能从这纷乱的表象之下，梳理出如此清晰的脉络，洞察到时间上的微妙变化，这份见微知着的本事，实非常人所及。”
她的夸奖真挚而不带任何虚饰，让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姑娘谬赞了。只是些浅陋的推测，尚需验证。”
“陆书佐不必过谦。”蔡琰微微一笑，随即转回正题，指着那符箓图案，“关于此符，家父昨日也曾提及。他说此符形制古拙，确有早期道符的影子，但也掺杂了一些……似乎是南方巫蛊遗风的元素。
颍川之地，上古曾有巫风盛行，虽然后来被儒家礼教所取代，但乡野之间，难免还有些残存的秘传。太平道虽源自北方，但在传播过程中，吸纳融合各地信仰习俗，亦是常有之事。
若此符真是凶手所留，或许代表着他们并非纯粹的太平道主流，而是……一个吸收了地方巫术传统的、更为激进或带有特殊目的的分支。”
她的话，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测，也提供了更具体的方向。“地方巫术传统……”我喃喃自语，“这是否意味着，凶手团伙中，有熟悉本地隐秘传承的人？”
“极有可能。”蔡琰点头，“而且，某些巫术或秘传教派，确实会对特定的数字、方位和时辰有着特殊的执念。他们相信在特定的时间、地点行事，可以获得神秘力量的加持，或是达成某种象征意义。陆书佐所怀疑的时间间隔缩短，或许……并非偶然，而是遵循着某种他们内部的‘仪轨’或‘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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