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的火焰无声地跳跃着。
橙红色的光晕在简约的客厅里圈出一小片温暖。
江锋和林小雨相互依偎，沉默如同厚厚的冰，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沉重到喘不过气来。
窗外，第谷穹顶模拟的蓝色天幕，早已经被深邃的真实夜色所取代。
远处，那颗巨大的，近乎遍布灰色的“蓝月亮”，像是一个被弄脏的玩具。
悬浮在无垠的黑暗背景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雨微微动了动，将头更深地埋进江锋的肩膀。
她的声音疲惫，有几分沙哑，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你回地球的这几天，我也没闲着。”
她轻轻地说，手指揪着江锋的衣角，绕着圈。
江锋低下头，有点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妻子的发丝，示意他在聆听。
“你一直念叨着，想要搞个自己的安保公司，或者干脆收购一家现成的。”
“我知道你忙，这事儿一直都拖着。”
林小雨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我就想着……要不然帮你先摸摸路子。”
江锋有些诧异，他的确提过这个想法，作为向上攀爬，巩固自身力量的关键一步。
尤其是在目睹了那么多的混乱和无力之后，更是前所未有的需要。
他记得自己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林小雨就说，让他去找一趟老陈头。
他太忙了，一直都没能抽出时间去一趟，真是可惜。
而现在，他其实比之前更需要这个公司的名头。
要想购买武装的飞船，要想正大光明地保护自己的爸妈，小雨的爸妈，他就需要这样一家公司，能够替他解决太多太多的后顾之忧了。
但江锋没有想到，林小雨会这么上心，更没想到她会趁自己不在，付诸行动。
“我，联系了老陈头。”林小雨抬起头，看着江锋的眼睛。
“在这儿？在月球？”江锋意外道。
“嗯。”林小雨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听了我的想法，没多问，就约我在虚拟世界里喝了杯电子茶。然后……他说了一些事情，一些……”
林小雨努了努嘴：“……过时的秘辛。”
“秘辛？”
“关于地联的两次战争。”林小雨把声音压得更低。
“两次战争，间隔没有几年，那时地联刚走出摇篮不久，就分别遇到了哈兹布赞联合会，以及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然后……被打断了脊梁。”
江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地联早年间吃过败仗，但具体细节，尤其是战争的惨烈程度和后续影响，都在官方记录和公共信息中，被刻意淡化或者模糊了。
“老陈头说，他那会儿，在杜凌风将军的麾下服役。”
林小雨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某个遥远的，充满绝望的战场上。
“第一次，是对阵哈兹布赞人。战场在‘天鹤座阿尔法星系’。”
“地联的热血青年，驾驶着当时最先进的护卫舰，虎头虎脑地冲了出去……”
“结果，却是一头撞上了真正的恶徒！”
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寒意：“那是屠杀。上百艘护卫舰……像是烟花一样在黑暗里炸开，永远沉没在冰冷的太空里。只有十几艘……带着满身伤痕和屈辱，逃了回来。”
“把我们在那片星域所有的哨站、矿点、刚刚建立起来的殖民地……全都拱手让出。”
江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能够想象出来，年轻的士兵，怀揣着探索星海的梦想，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哈兹布赞人，没有停手。”林小雨摇了摇头。
“他们的舰队长驱直入，一直杀到了‘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的殖民地。那是地联当时在太阳系外，最重要的桥头堡之一。”
“地联的陆军……很顽强，真的很顽强。在那里的两个殖民星球上，顶着外星舰队的轨道轰炸和地面部队的围剿，硬生生抵抗了整整一年半。”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
江锋这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霍夫曼总是嚷嚷着要干掉外星杂碎。
或许，霍夫曼当时就在前线。
或许，他知道干死那群外星异种有多爽。
或许，他也知道，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死于外星杂碎的枪口下，是多么绝望。
“后来，是盖伊娅人来了。”林小雨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们的支援舰队赶到，逼退了哈兹布赞人，阻止了战火向着地球的方向蔓延。”
“但是……盖伊娅人爱好和平，他们选择了谈判。”
“他们几乎是‘替’我们，签下了一份极其不平等的条约。”
江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简直耸人听闻。
“那份条约，叫做‘犯罪集团自由许可’。”
“表面上，地联结束了战争，可实际上，地联却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条约限制了地联在其管制疆域内打击犯罪活动的能力。你能想象吗？”
“在地联自己的地盘上，打击犯罪却要受到限制。更可怕的是，条约还在地联的官僚体系里，给哈兹布赞人预留了一些……非常隐秘，非常关键的位置。”
“位置？”江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哪儿是条约，简直是往心脏里埋了遥控炸弹！
“嗯。位置。”林小雨肯定地点点头。
“从那以后，地联所有殖民地的犯罪活动，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走私、奴隶贸易、非法武器交易……甚至公开的火并。”
“犯罪经济的总量，一度接近了地联整个经济体量的五分之一。”
“这一战，表面上是军事上的惨败，实际比那更惨，是动摇了国本。让地联陷入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局面。直到今天，直到我们刚刚目睹的那次收割。”
江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地联在某些关键领域的治理显得如此无力，为什么那些盘踞在灰色地带的势力如此根深蒂固。
这不仅仅是内部问题，其根源，竟埋藏在一场几十年前的屈辱战败之中。
“还没完。”林小雨的声音更加沉重。
“2223年，伤口还没愈合，地联就遇到了弥那玛特种实业集团。”
“这一次，对方连表面的借口都懒得找，上来就是一顿赤裸裸的羞辱。”
“战争……在‘仙后座阿尔法星系’爆发。”
林小雨变得肃穆起来：“这一战，没有撤退的孬种。”
“老陈头说，杜凌风将军下了死命令，一步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