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再次相触。
看着对方那同样别扭、同样懊恼、又同样小心翼翼的眼神。
一种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两人心底悄然弥漫开来。
那份剑拔弩张的隔阂，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冰，瞬间消融。
劳拉看着布丝微微泛红的眼眶，布丝看着劳拉眼底尚未散尽的血丝。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
两人不约而同地，嘴角向上弯起。
接着，微笑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如释重负的、甚至傻里傻气的笑容。
没有道歉的话语。没有拥抱。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
布丝只是伸出了手，就像是她过去二十年，无数次伸出手那样。
劳拉也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就像是她过去二十年，无数次伸出手那样。
两只手在空中轻轻一碰，随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指尖传递着温度，驱散了丝丝冷意。
那份属于她们之间独有的、无需多言的默契，瞬间回归。
刚才那场伤筋动骨的争吵，仿佛从未发生过。
“喂。”
布丝清了清嗓子，装作自己心情平静。
但劳拉分明看到，她的耳根微微发红。
“听说……诺曼底号那边好像有点动静？老板他们没事吧？”
布丝目光游移，说着些不知所谓的话。
劳拉紧紧握着布丝的手，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用脸砸烂了一堆的番茄。
她用力点了点头，拉着布丝就往舰桥里走。
“走！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找到……”
“不，我们找到了！”
…………
4996万公里之外。
冰巨星，高轨道，低层尘埃环带。
诺曼底号。
雪白的舰身，已经沾染尘埃，变得说灰不灰，说褐不褐，麻麻点点。
原本，它就像是一根被略微压扁的白色香蕉。
现在，它更像了……
在哈尔西精妙绝伦的操控下，诺曼底号庞大的舰体以一种违背直觉的轻柔姿态，缓缓靠近那艘被巨山扭曲成三角体的“毗湿奴72”。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蚕食，速度被完美匹配。
舰艏和舰尾，四组点防御激光炮塔，持续不断地发出低功率的脉冲光束。
这些光束此刻不是代表毁灭的武器，而是化作了精妙的“助推器”。
它们精准地照射在四周漂浮的，可能构成威胁的大小碎石上。
物质瞬间汽化产生的微小推力，足以将这些潜在的碰撞物轻柔地推开、偏转，为两艘飞船的亲密接触扫清最后的障碍。
“护盾强度91%，保持稳定。外部碎片威胁指数降至最低。”
哈尔西清脆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她的投影站在主控台上。
“对接程序最后校验完成。护盾可以安全降下。”
“执行。”江锋点头道。
随着他的话音，包裹着诺曼底号的淡蓝色等离子护盾如同潮水般无声退去，露出了舰体装甲。右舷的对接舱，厚重的圆形外门缓缓滑开。
四周的灯光聚焦，照亮了“毗湿奴72”那布满撞击撕裂创口的对接端口。
江锋站在对接舱的气密内门前，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那艘运输船。
他身后是卢卡库和嘉丝蒂，三人均已穿戴好厚重的深空防护服。
六台“工匠”维修机器人静静地等待在旁。
更小的十二架“工蜂”无人机则悬浮在半空。
“环境确认。真空，无重力，辐射通量极高。超出人体安全阈值1137倍。”
“请严格注意防护服完整性和停留时间。”
哈尔西的警告清晰地传入三人头盔的通讯器。
“啧啧，要被烤成小白鼠了。”嘉丝蒂开着不恰当的玩笑，不断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辐射剂量显示，深吸一口气，呼气的时候，并不连贯。
江锋看了二人一眼。
卢卡库依旧沉默，但即便是他，目光也忍不住垂落。
“卢卡库，你的首要任务是清理通道和加固结构。”
“嘉丝蒂，你负责环境评估，并且检查那些‘原住民’。”
“哈尔西，保持全局扫描和通讯中继。”江锋沉声下令。
“收到，老板。”卢卡库点了点头。
“放心吧，保证连一只外星蟑螂都跑不掉！”嘉丝蒂嘿嘿一笑。
只可惜，江锋分明看见，她头盔下的神色并不像是嘴皮子那么轻松。
泄压声传来，气密舱门无声滑开。
一股死亡的气息瞬间涌入对接舱，即使隔着防护服的生命维持系统，也让人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这有点像是进入墓地，大太阳照着，心里头却发寒。
三人依次飘出诺曼底号，依靠靴底的电磁吸附装置，“嗒”地一声，稳稳地落在毗湿奴72那扭曲的对接甲板上。
眼前就是一场灾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