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将担忧的目光从沈南山身上收回，她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破草鞋里露出的脚指头，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穗穗命大活下来，阻止婆婆卖掉石头和铁头，还求了赵大夫给丈夫看腿……
她现在过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穗穗病死，石头和铁头被卖到不知名的地方，沈南山成了残废苟延残喘，她却还要当牛做马伺候公婆和小叔一家子……
这样的日子光是想一想，孙芸都觉得气愤和憋屈！
她抬眸，重新看向沈南山：“当家的，我和你的日子非要这样过，才能过下去吗？”
沈南山感受到了孙芸目光的变化，以往隐忍退让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他猜到了她心底的打算，内心有一瞬间的害怕……
如果，妻子和三个孩子都离他而去，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留在那个家，又有什么意义？
“穗穗才十二岁，她要进山挖草药，没空管石头和铁头。”
“石头八岁，铁头五岁，他们没办法守住这个家……”
孙芸的语气坚定：“我要留下，替他们守好这个家！”
“你——”沈南山挣扎想要站起来，痛苦又愧疚的唤着孙芸，“芸娘，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四人……我就是个窝囊废……”
他挣扎了几下都没有站起来，干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痛骂自己。
孙芸有些不忍，看了一眼沈穗穗和两个儿子，她强忍着没有上前一步。
石头和铁头看见亲爹哭得这么伤心，很是无措。
他们看了眼沈穗穗，挪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铁头奶声奶气的道：“大姐，爹爹他很可怜……”
石头则询问沈穗穗：“大姐，我们不能把爹一起留下吗？”
沈穗穗并非心狠的人，但沈南山自己无法立起来，她也使不上力。
在他心里，沈刘氏和沈平是他的亲娘和亲爹，就算对他不好，血浓于水，他只怕没有那么快能在心底与他们彻底切割开。
“让他自己去想，等他想清楚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沈穗穗道。
沈南山依旧在哭骂自己，但妻子和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他。
沈穗穗带着石头、铁头进屋收拾被翻乱的屋子。
孙芸最后看了他一眼，开始动手收拾院子。
沈南山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他若再不做出改变，他的妻女，儿子都会离开他。
到时候，身边再也没有人会对他嘘寒问暖。
沈南山伸手狠狠地打了自己两耳光，打得很用力，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以为孙芸会心软，过来搀扶他，然后哭着跟着他回家。
但是，孙芸只是心疼的看了他一眼，停顿了一瞬后，便又开始低头打扫院子。
沈南山心中的期盼落空，忽然安静下来，不再哭泣。
他终于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最后看了孙芸一眼和她身后的茅草屋一眼，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离开。
“芸娘，你先在这里住几日，过几日我再接你回家！”
他想他应该鼓起勇气和亲娘谈一谈，让她对孙芸和他的三个孩子好一点。
孙芸等他离开后，才捂着嘴低声哭起来。
做决定的时候，觉得压在心口上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走了，整个人都觉得很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