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褪去，霜月小队的五人脚下终于触及了坚实的地面。然而，这种踏实感并未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像是踩在了通往地狱的门扉之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荒芜与死寂的世界。
天空是永久的昏黄色，仿佛一颗濒死恒星最后的喘息，光线微弱而压抑，投下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扭曲变形，如同挣扎的鬼魂。大地干裂，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宛如被巨神之鞭抽打过的创痕，缝隙中不时逸散出灰黑色的雾气，带着一股腐朽与绝望的味道，侵蚀着每一个活物的肺腑。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停止了。整个世界就像一幅凝固的油画，色彩单调得令人发疯，主题只有两个字——“终结”。
“这里……就是ss级副本，失落大陆吗？”石磊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紧握着背后的巨斧，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曾经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胆气，在这片土地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比上一次的失落神庙……感觉还要压抑一万倍。”墨小汐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天赋“灵视”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警报，视野中的一切都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所笼罩，让她几乎想要呕吐。
曦光和月影这对双胞胎姐妹紧紧靠在一起，娇小的身躯抑制不住地颤抖。她们的“命运共鸣”天赋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片混沌与虚无，仿佛前方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只有一条通往彻底湮灭的断头路。
“大家……保持警惕。”霜月作为队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拔出腰间的冰蓝色长剑，剑刃上流转的寒气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却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向前方时，这丝慰藉瞬间被碾得粉碎。
就在他们前方约莫千米之外的开阔地上，密密麻麻地站立着无数个黑色的身影。它们全都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蔽了面容，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每一个身影手中，都握着一把散发着冰冷银光的……勺子。
勺子死神！
而且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整整一千个！
它们如同沉默的雕塑军团，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等待着某个指令的下达。那股从它们身上汇聚而成的死亡气息，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暴，盘旋在失落大陆的上空，让本就昏黄的天空更添几分阴森。
“一……一千个……勺子死神……”雷九曾经在直播中见过这种怪物，那种无法攻击、无法摆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被一勺一勺敲死的无力感，早已成为他心中最深的噩梦。可眼前的景象，将那份噩梦放大了整整一千倍。
就在五人几乎要被恐惧吞噬时，一个淡漠而沧桑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如同一股清泉，瞬间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
“不必惊慌。”
剑无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队伍的最前方，他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片污秽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他背负着双手，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片死亡军团，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群无足轻重的蝼蚁。
“大人……”霜月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喊道。
剑无尘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区区一些规则的具象化造物，不值一提。你们只需记住，此行是为了‘完美通关’。过度的恐惧与慌乱，只会拖延时间，影响系统对你们的最终评价。”
完美通关？
听到这四个字，霜月小队五人心中同时泛起一股荒谬感。面对两个死神，连荒天帝和叶天帝都束手无策的勺子死神，他们连活下去都不敢奢望，这位大人竟然还在考虑完美通关？
就在这时，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在整个失落大陆，也同时回荡在外界英雄召唤殿内每一个玩家的耳边。
“警告！ss级副本‘失落大陆的黄昏’第一关：千神之宴，正式开启。”
“规则更新：等级提升，‘勺子死神’已获得规则强化。本次副本中，勺子死神将不再进行多次敲击，任何被银勺触碰到的生命体，其‘存在’概念将被瞬间抹除，灵魂堕入虚无轮回，无法复活。”
“警告！一千名‘终结行者’（勺子死神强化版）已启动，杀戮倒计时：一小时。请玩家在一小时内，规避或击杀所有终结行者，否则将判定任务失败，启动维度抹除程序。”
轰！
这则系统通告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霜月小队五人的心头。
一下！
只需要一下，就会被彻底抹杀！
“完了……”石磊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怎么可能……这根本就不是能完成的任务！”
“一千个……一次必死……还有一个小时……”曦光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月影抱着她，同样是满脸的绝望。
墨小汐的“灵视”中，那一千个黑点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猩红光芒，那是代表着“绝对死亡”的征兆。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僵硬，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他们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时，那一千个静立的勺子死神，动了。
它们迈开了脚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幽灵般朝着霜月小队五人所在的位置缓缓逼近。它们手中的银勺，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步，一步，又一步。
死神的军团，正在逼近。
“大人！我们……我们该怎么办？！”霜月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她望向剑无尘的背影，那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剑无尘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五人写满恐惧的脸庞，眼神中没有怜悯，也没有不耐，只有一种洞悉万物的淡然。
“本座说过，不必惊慌。”他轻声说道，“恐惧是弱者的情绪，会蒙蔽你们的眼睛。现在，听本座的指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安抚住了五人即将崩溃的神经。
“走到那些‘终结行者’的面前去。”剑无尘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什么？！”
石磊第一个惊叫出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您是说……让我们……走向它们？”
“是的。”剑无尘的回答简单而肯定。
“为什么啊！”曦光忍不住哭喊道，“过去不就是送死吗？系统说了，碰一下就会死的！”
墨小汐也无法理解，她的“灵视”告诉她，前方就是死亡的集合体，靠近它们无异于飞蛾扑火。
剑无尘的目光落在墨小汐身上，仿佛看穿了她的天赋，淡淡地解释道：“这个所谓的‘万界英雄游戏’，其本质是一个高维存在观测、收集数据的牧场。它制定了规则，所有进入此地的存在，都必须在它的规则框架内行事，哪怕是本座，也不能肆意破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根据这个游戏的规则设定，这些‘终结行者’并非无敌。在它们举起勺子，准备敲击目标的那一瞬间，它们的影子会短暂凝实，那便是它们的‘破绽’，是规则允许被攻击的时刻。只有在那个时刻攻击它们的影子，才能将其杀死。”
听到这里，霜月等人立刻想起了上一次副本的直播录像。荒天帝和叶天帝确实是利用这个破绽进行反击的。
“可是大人，”霜月不解地问，“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与它们保持距离，寻找机会攻击破绽，为什么要主动走过去？”
剑无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带着一丝沧桑的嘲弄：“因为，如果本座现在就将它们全部抹杀，虽然轻而易举，但却绕过了‘攻击破绽’这一关键步骤。系统的判定机制，会将这种行为定义为‘作弊’。一旦被判定为作弊，结果便是任务失败。”
“所以，”他看向五人，“你们必须走过去，让它们对你们产生攻击意图，举起勺子，露出破绽。这是‘遵守游戏规则’的必要流程。本座，需要一个出手的‘理由’。”
五人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样吗？强大到这种地步的存在，也需要遵守这该死的游戏规则？
“可是……可是那太危险了！”石磊捡起斧头，声音依旧在发抖，“万一……万一您没来得及出手，我们不就……”
“你在质疑本座？”剑无尘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却让石磊瞬间闭上了嘴，冷汗直流。
“本座说，带你们躺赢。”剑无尘的目光再次扫过五人，“现在，是你们选择相信，还是选择迟疑。记住，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影响着‘完美通关’的最终用时。”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一千个勺子死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五人的内心在进行着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们，走向一千个一击必杀的怪物，是纯粹的自杀行为。但剑无尘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降临时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又让他们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赌吗？
把自己的性命，甚至整个维度的命运，赌在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
霜月是第一个做出决定的。她紧了紧手中的冰蓝色长剑，脸上露出一抹决然。“我信大人！”她看向其他四人，“从我们选择剑无尘大人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已经和他绑在了一起。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我们凭什么活下去！”
“队长说的对！”墨小汐咬了咬牙，她回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因为犹豫而错失良机，最终导致团队覆灭的惨痛经历。这一次，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那如同黑洞般深不可测的“灵视”结果。“我也信大人！”
“我……我也信！”“我也是！”曦光和月影擦干眼泪，互相搀扶着站直了身体。
只剩下石磊还在犹豫。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军团，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让他快逃。
“石磊！”霜月低喝一声，“你还在等什么！”
石磊猛地一抬头，看到了四个队友决绝的眼神，又看到了剑无尘那淡漠的目光。他想起自己因为被迫留下而遭受的嘲笑，想起这一个月来拼命训练的日日夜夜。难道，就要在这里因为胆怯而终结吗？
“妈的！拼了！”石磊发出一声怒吼，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恐惧都吼出来。“我……我也跟着大人！”
“很好。”剑无尘微微颔首，似乎对他们的决定颇为满意。“那么，走吧。”
五人排成一列，霜月在前，石磊断后，墨小汐和双胞胎姐妹在中间，迈开了沉重的步伐，迎着那一千个移动的坟墓，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昏黄的天空下，渺小的五人队伍，与庞大的死亡军团，正在不断拉近距离。
三百米。
两百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