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沉默了。信息量很大，前景极其黯淡。但他贪婪地记忆着每一个字，这些都是用血泪甚至生命换来的经验。
山鹰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沉重，也可能是出于一种对同样落入绝境之人的、极其有限的恻隐，他最后又补充了几句，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你……眼神里有火……想活……”
“……但光想……没用……”
“……要忍……要狠……比野兽……更狠……”
“……机会……只有一次……抓住了……就别回头。”
这不是鼓励，而是最冷酷的生存法则。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软弱和犹豫就是死亡。
说完这些，山鹰彻底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又或者他已经给出了自己认为值得给出的所有信息。
牢笼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陈默的脑海中，却如同刮起了一场风暴。北斗星、苔藓、藤蔓、水声、避开道路、高地、密林、可食用的东西、生火的危险……还有山鹰勾勒出的那张残酷的势力分布图……所有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地旋转、拼接、记忆。
这是一堂在死亡边缘进行的、极其短暂的丛林生存速成课。没有演示，没有教材，只有最核心、最血腥的要诀。
教授者是一个自身难保的前军人，学习者是一个命悬一线的逃亡者。
这短暂的交汇，如同漆黑如墨的夜空中，两颗微不足道的流星极其偶然地擦肩而过，彼此照亮了对方一瞬间的轨迹，随即又迅速湮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它无法改变冰冷的现实，却可能在未来某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成为决定性的那一厘米偏差。
陈默不再试图交流。他将身体蜷缩起来，减少热量流失，开始在心中反复默诵、消化山鹰传授的每一个字，同时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应对方式。
时间继续流逝。
远处的天际线，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
黎明，快要来了。
而黎明之后，是顺利转运，前往那个私人医疗中心接受最终的命运？
还是坎吉的贪婪再起波澜？
或是……那等待中的“乱”，终于到来？
陈默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准备好。
为了那唯一的一次机会。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