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逍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想在我们农场办个中药材粗加工厂，自己创业创收，也给乡亲们多找些活儿干。这次来沈阳，就是想采购一批二手的加工设备，像清洗机、传送带这些。可我对这些设备一窍不通，怕直接去买被人坑，听说兴顺小区住的都是沈阳药材加工厂的退休工人，就想来碰碰运气。”
张大爷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你这想法实在，是正经事，有魄力。买二手设备确实得谨慎，不少商家就欺负外行人不懂，把报废设备修修补补就拿出来卖，买回来根本用不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主动亮明了身份，“不瞒你说，我以前就是厂里的机械工程师，干了三十年，从手动设备到半自动设备，我都熟得很，什么样的设备能用、什么样的是废品，我一眼就能辨出来。”
林逍一听，心里瞬间亮堂了，激动地说道：“张大爷，那您可真是我的贵人！有您懂行的帮着把把关，我就不用怕被骗了。您要是方便，能不能帮我这个忙？我肯定不会让您白忙活的。”
张大爷笑了笑：“你这小子运气是真不错，刚好碰到我。帮你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林逍连忙说道：“您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照办。”
“第一，你得有公社开的介绍信。”张大爷说道，“现在这时候，不管是买设备还是找单位帮忙，都得有介绍信证明身份，不然我就是想帮你，也没门路，还得防着有人搞歪门邪道。第二，你刚才那招闷宫杀太妙了，我琢磨半天都没头绪，你得教我几招象棋杀招。我退休这几年，天天跟老伙计们下棋，总被李老头压着打，正愁没招儿呢。”
林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说道：“张大爷，这两个条件都没问题！介绍信我已经让家里去公社开了，估计很快就能传真过来。教您下棋更不是事儿，别说几招，只要您想学，我把我会的杀招都教您！我这次来就是没门路才瞎转悠，没想到这么幸运遇到您。”
“那就好。”张大爷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介绍信正在办，你也愿意教我下棋，那等你拿到介绍信，就来这个小广场找我，我带你去厂里的旧设备仓库看看。那里淘汰了不少设备，都是我当年参与维护的，成色和性能我都清楚，做粗加工完全够用。”
“太谢谢您了张大爷！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林逍激动地说道，差点就要鞠躬了。
“客气啥，我也是看你这小子实诚，又帮了我赢棋，才愿意帮你的。”张大爷笑着说道，“现在都傍晚了，也到饭点了，咱爷俩找个地方喝点？我请你！”
林逍连忙说道：“张大爷，哪能让您请我？应该我请您才对！您等我一下，我去买两瓶酒。”说着，不等张大爷推辞，就快步朝着小区门口的小卖部跑去。
1983年的时候，汾酒可比茅台出名多了，是北方宴席上的硬通货，价格适中，口感醇厚，一瓶五块多，既不失礼数，也在林逍的承受范围内。茅台那时候还没打响名气，知道的人不多，反而不如汾酒受欢迎。他在小卖部里没多犹豫，直接拿了两瓶汾酒，又买了一包花生、一包瓜子，打算下酒用。
回到小广场，林逍把汾酒和花生瓜子递给张大爷：“张大爷，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
张大爷看了看手里的汾酒，笑着说道：“你这小子，还挺会买东西，汾酒可是好东西。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跟你推辞了。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馆子，菜做得不错，尤其是他们家的炖菜，味道正宗得很。”
林逍跟着张大爷往小区外走去，周围的大爷们笑着跟他们道别，还有人开玩笑说让张大爷少喝点，别被年轻人灌醉了。张大爷笑着摆摆手，带着林逍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小馆子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张油腻的菜单，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看到张大爷进来，热情地打招呼：“张大爷，您来啦？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再来两个硬菜，我跟我这小兄弟喝点。”张大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忙活了。
林逍把汾酒打开，给张大爷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张大爷，我敬您一杯，谢谢您愿意帮我。”
张大爷端起酒杯，跟林逍碰了一下，喝了一口酒，砸了砸嘴说道：“好酒！你不用谢我，我帮你也是因为觉得你这小子靠谱，办厂创业是正经事。对了，你们农场有药材资源吗？办中药材粗加工厂，原料可是关键。”
“有！我们农场有大片的林地和荒地，适合种植黄芪、党参、五味子这些中药材，而且已经有不少乡亲在种植了，原料肯定没问题。”林逍说道，“我这次办厂，就是想把乡亲们种的药材收上来，进行粗加工后再卖到外面去，这样既能提高药材的附加值，也能让乡亲们多赚点钱。”
张大爷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原料有保障，再加上合适的设备，工厂就能顺利开起来。沈阳药材加工厂这些年更新换代淘汰了不少设备，有清洗机、传送带、切片机，还有一些辅助设备，都是当年的优质设备，虽然是二手的，但用来做粗加工完全够用，而且价格也便宜，比你在南方买划算多了。”
“真的？那太好了！”林逍高兴地说道，“只要能找到合适的设备，工厂就能尽快开工了。”
说话间，老板端着菜上来了，一盘炖排骨、一盘溜肉段、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酸菜粉丝汤，都是地道的东北菜，香味扑鼻。
“快尝尝，这家的炖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是他们家的招牌菜。”张大爷给林逍夹了一块排骨。
林逍尝了一口，果然味道极佳，排骨炖得很烂，轻轻一咬就脱骨了，汤汁浓郁，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好吃！张大爷，您真会找地方。”
“我在这附近住了几十年，哪家馆子好吃，我一清二楚。”张大爷笑着说道，又跟林逍碰了一杯酒。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得越发投机。张大爷打开了话匣子，跟林逍讲起了自己在沈阳药材加工厂的往事：“我1953年就进了厂，那时候厂里还是手工加工药材，清洗靠手搓，切片靠刀削，效率低得很。后来国家开始搞工业化，厂里陆续引进了第一批机械设备，我因为上学时学过机械，就被调到了设备科，从学徒干到机械工程师，一干就是三十年。”他说着，眼神里满是自豪，“当年厂里第一次引进滚筒式清洗机，调试了三天三夜没成功，最后还是我发现是轴承安装偏差了半毫米，调整好后一下子就成了，那时候全厂都夸我有本事。”
林逍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回应，趁机请教设备相关的问题：“张大爷，您说买二手清洗机，除了看电机和轴承，还得注意啥？我听人说有的设备看着好，其实是翻新的，根本用不住。”张大爷喝了口酒，耐心解释道：“你问得很关键。除了电机和轴承，还得看滚筒的磨损程度，要是滚筒壁磨得太薄，清洗时容易把药材搅碎；还有密封件，要是密封不好，漏水漏得厉害，既浪费水，又影响效率。最好是能当场试运转，听声音、看转速，平稳无杂音的才靠谱。”
林逍赶紧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这些要点记下来，说道：“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以前我啥都不懂，真要是自己去买，肯定得被骗。”张大爷摆了摆手：“你这孩子实诚，办厂也是为了乡亲们，我肯定得把真东西教给你。咱们厂淘汰的那些设备，其实不少都是好东西，就是因为要更新换代，才被换下来的，用来做粗加工绰绰有余。”
“那您能跟我说说，厂里淘汰的设备都放在哪儿吗？有没有靠谱的人能对接？”林逍趁机问道。张大爷说道：“都放在厂区西北角的旧设备仓库，管理员老王是我老同事，跟我关系不错。等你拿到介绍信，我带你去找他，肯定能给你找着合适的设备，价格也能给你最优惠的。”
林逍心里充满了感激，端起酒杯敬张大爷：“张大爷，您真是太实在了！等我回去把工厂办起来，一定请您去我们农场做客，让您尝尝我们那儿的黑土地种出来的粮食和药材。对了，您说想学象棋杀招，等吃完饭，我找个地方详细教您，像刚才那招闷宫杀，还有海底捞月、双车错，都是实用的杀招。”
“好啊！那我可就等着了！”张大爷高兴地笑了起来，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我早就想去黑龙江看看了，听说那边的黑土地肥沃得很，种出来的药材品质也好。你办厂要是缺人手或者有技术难题，也尽管跟我说，我认识不少以前厂里的老伙计，有懂加工的，有懂维修的，说不定都能帮上忙。”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设备聊到药材种植，从沈阳的厂区聊到黑龙江的农场，两瓶汾酒很快就见了底。张大爷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又跟林逍讲了不少厂里的趣事：“当年我们搞设备改造，为了赶工期，在厂里住了半个月，每天就吃馒头咸菜，最后成功把加工效率提高了一倍，厂长还给我们发了奖状呢。”林逍静静地听着，心里对这位老师傅越来越敬佩，觉得他不仅技术过硬，人品也实在，能结识这样的贵人，真是自己的运气。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逍结了账，一共花了二十八块钱，虽然不算便宜，但他觉得很值。他扶着有些微醺的张大爷，送他回兴顺小区的家。
到了张大爷家门口，张大爷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对林逍说道：“小林，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明天一早七点，你就在小区中心的小广场等我，我带你去旧设备仓库。介绍信的事你尽快催一催家里，拿到后赶紧给我看看。”
“我知道了，张大爷。您早点休息，喝点水醒醒酒。”林逍说道。
“放心吧，我没事。”张大爷摆了摆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养足精神，咱们好好去看看设备。”
林逍看着张大爷进了屋，才转身离开。回到招待所，林逍心里依旧很激动。他没想到自己在沈阳的进展会这么顺利，居然这么快就结识了一位懂行的老师傅，而且还是机械工程师，有他帮忙，采购设备的事就稳了一大半。
他赶紧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催了一下介绍信的事。沈歌告诉他，介绍信已经开好了，正在找地方传真，让他尽快把沈阳的接收地址发回去。林逍挂了电话，立刻去招待所的前台询问，得知招待所就可以接收传真，便把招待所的地址和传真号告诉了沈歌。
做完这一切，林逍才松了一口气。他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这三天的等待和观察没有白费，终于结识了张大爷这样靠谱的老师傅，不仅解决了找设备的门路问题，还学到了不少设备相关的知识。他拿出白天记录的设备要点，仔细看了起来，又在心里梳理了一遍和张大爷的交流内容，想着等拿到介绍信，就能跟着张大爷去看设备了。
他还想起了答应教张大爷象棋杀招的事，便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教才通俗易懂，打算找几张纸画成棋盘和棋子，把杀招的步骤标清楚，这样张大爷学起来更方便。想着想着，他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原本因为找设备无门的焦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工厂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