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七点。
林峰在书房里睁开眼睛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信息是顾清晏凌晨四点发的:“林省长,我父亲已从icu转入普通病房,生命体征稳定。我今日上午可以出院,能否将最新证据材料当面呈交您?”
第二条是温知秋六点整发的,只有一行字:“林省长,专利无效宣告申请已正式递交国家知识产权局。诉讼团队组建完毕。”
第三条来自沈梦予,附了一份pdf文件:“监测系统第一份预警报告。发现四个与‘天宝公司’关联的离岸账户异常活跃,单日交易额超两千万美元。已标记并持续监控。”
第四条是周岚通过保密线路发的,时间显示为昨晚十一点:“听闻东海近日有寒潮,注意保暖,减少外出。”
第五条来自苏曼,清晨五点:“部里关于支持半导体产业应对国际纠纷的指导意见已会签,近日下发。你提的基金条款都在里面。”
第六条是秦风凌晨三点发的:“已按您指示完成‘引蛇出洞’初步部署。上午十点,老地方见。”
林峰一条条回复。给顾清晏的回复是:“九点半,省政府后门对面茶馆。”给温知秋的回复很简短:“收到。注意安全,近期减少不必要的公开活动。”给沈梦予的回复是:“报告收到。异常账户继续监控,有异动立即报我。”给周岚的回复带着默契:“姐,放心,冬衣已备好。”给苏曼的回复是:“辛苦了,政策来得及时。”给秦风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回复完所有信息,林峰起身走到窗边。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清晨带着凛冽的寒气。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几个晨练的老人已经在花园里活动筋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东海新区,明天上午他要去视察的智慧城市数据中心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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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半,省政府后门对面的“清心茶馆”。
这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老板是个退休的国企干部,茶馆二楼有几个私密性很好的包间,平时只接待熟客。
林峰到的时候,顾清晏已经等在包间里了。她穿着深灰色的行政夹克,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除了眼底还有些淡淡的青色,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父亲重病的疲惫。
“林省长。”顾清晏站起身。
“坐。”林峰在她对面坐下,茶馆老板亲自端来一壶龙井,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顾清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递给林峰:“这是最新的证据汇编。包含‘天宝公司’与威廉·陈新加坡公司的完整资金链路分析、‘鼎丰公司’冒用谢文远已故岳母身份的证明材料、以及谢文远秘书在德瑞克斯项目审批文件上的签字样本。”
林峰接过文件夹,一页页翻看。材料整理得极其细致,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有清晰的图表,每一个身份信息都有公安系统的查询记录佐证,每一份文件都有复印件和原件比对。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资金闭环图。从“天宝公司”到威廉·陈的新加坡公司,再到谢浩的空壳公司,最后通过“鼎丰公司”流回东海,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而这个闭环的每一个节点,都与谢文远或其亲属有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辛苦了。”林峰合上文件夹,看着顾清晏,“你父亲那边……”
“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顾清晏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峰听出了其中的克制,“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一周就可以出院。谢谢您安排的医疗资源。”
“应该的。”林峰顿了顿,“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基金会案还需要你继续跟进。”
“我今天就回省纪委报到。”顾清晏的语气坚定,“父亲那边有护工,我晚上可以去医院陪护。工作不能耽误,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候。”
林峰看着她,这个女人的坚韧让他心生敬意。他没有劝她休息,只是说:“好。但每天必须保证六小时睡眠,三餐按时吃。这是我作为领导的命令。”
顾清晏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离开茶馆时,顾清晏突然说:“林省长,您也要注意安全。我父亲手术那天,医院里有几个陌生面孔一直在重症监护区附近转悠,虽然穿着便衣,但不像家属。我问了保安,他们说那几个人已经连续来了三天。”
林峰眼神一凝:“长什么样?”
“都是三十到四十岁的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健壮。其中一个人左手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握枪形成的。”顾清晏说得很仔细,“我已经把监控录像拷贝了一份,放在刚才那个文件夹的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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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城东废弃的物流园区。
这里是秦风小组的秘密据点之一,表面上看是个已经停业多年的物流公司仓库,实际上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
林峰到的时候,王猛已经在了。这位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今天穿着便装,外面套着一件旧的军大衣,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
仓库里很空旷,只有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通讯设备。秦风正在调试设备,看到林峰,他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林峰在桌边坐下。
秦风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一张东海市区地图。他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我们来综合研判一下。”
“第一,周岚副省长的预警。她通过保密线路发来的信息虽然简短,但结合她所处的位置和权限,这个预警的分量很重。说明高层已经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第二,谢浩的紧急出国。他在东京接触了至少两名‘灰狐’的联络人,然后飞往加拿大。但蹊跷的是,他又预订了从加拿大飞往智利的机票。我们认为,这是故布疑阵,真实目的可能是为了掩盖其他行动。”
“第三,威廉·陈潜往南美。目的地是智利,一个与华夏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他离开的时间点很微妙——正好在谢浩出国之后,在谢文远被调查的风声传开之前。”
“第四,截获的模糊刺杀威胁。”秦风切换投影,显示出一段加密通讯的破译片段,“关键词包括‘设备测试’‘路线勘查’‘时间窗口在三天内’。虽然没有明确的目标,但结合上下文,指向性很明显。”
“第五,谢文远近日异常低调。”王猛接话,“根据我们对他日常行程的监控,过去三天他除了必要的公务活动,几乎不参加任何应酬。他的秘书往出入境管理局跑了四次,虽然都是公务名义,但频率太高了。”
秦风总结:“综合研判,对方的刺杀计划很可能已进入执行阶段。威廉·陈的离开,既可能是切割自保,也可能是远程遥控。谢浩的跨国行程,可能是在为刺杀后的逃亡路线做准备。”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冬日的寒风从仓库缝隙里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峰缓缓开口:“既然他们要动手,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东海新区的位置:“明天上午九点,按计划前往智慧城市数据中心进行年末安全生产检查。这个行程三天前就已经小范围公布,对方肯定已经掌握了。”
“您的意思是……”王猛眼神一凛。
“引蛇出洞。”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从省政府到数据中心,走环城快速路,然后在新区三号出口下高速,走东海大道,最后拐入科技园区内部道路。整个路线,有三个关键节点适合动手:环城快速路的朝阳隧道,东海大道的跨江大桥,以及科技园区内部的林荫道。”
秦风立刻调出这三个点的卫星图:“朝阳隧道全长一点二公里,内部灯光昏暗,监控有死角。跨江大桥虽然开阔,但桥面车流量大,容易制造交通事故。林荫道两边是树林,适合隐藏和撤离。”
“所以我们要做三重布防。”林峰说,“明面上,王厅长安排交警沿线加强巡逻,车队配置经验丰富的司机和安保人员。这是第一层。”
“暗地里,秦风小组提前潜伏在这三个关键点位,李锐全面监控该区域的通讯和电子信号。同时,安排一个和我体型相似的队员,在某些路段作为‘第二目标’。这是第二层。”
“而我自己……”林峰顿了顿,“坐另一辆不起眼的车,在车队后方五百米的安全距离跟随,遥控指挥。这是第三层。”
王猛皱眉:“林省长,这样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林峰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获取直接证据的唯一机会。只有对方动手,我们才能人赃并获,才能拿到指控谢文远或‘灰狐’的铁证。”
秦风沉默了片刻,点头:“我同意。但安保措施必须做到极致。除了我说的三层布防,我建议再加一个‘第四层’——在可能的撤离路线上提前设伏,确保动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可以。”林峰看向王猛,“王厅长,你那边有问题吗?”
王猛深吸一口气:“没有问题。交警、特警、便衣,我会全部调动起来。但林省长,您答应我一件事——一旦情况不对,您必须立刻撤离,不能冒险。”
“我答应你。”林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