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罗继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至于技术革新，它并非破坏传统，而是让精工细作得以规模化，让热那亚的产品能以更低成本、更优质量，打入更广阔的市场。我们刚刚击败法国德维尔公司，拿下撒丁陆军部追加的帆布订单，靠的不是压榨工人，而是专利技术和效率提升带来的价格与质量优势。这份订单，为热那亚留住了至少三百个工作岗位。”
他提到了德维尔，提到了陆军部订单，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更是对代表“根基不深”论调的有力回击。法尔科董事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说到港口扩建，”亚历山德罗话锋一转，精准地切入费拉里侯爵关心的话题，“这无疑是热那亚未来的生命线。但生命线需要血液。北意大利的木材、皮埃蒙特的煤炭、西西里的硫磺，这些工业的‘血液’，需要高效、稳定、低成本的运输网络来输送。”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锐利，“‘信天翁号’的首航证明了北方航线的可行性，但单打独斗远远不够。科斯塔航运公司愿意开放部分运力，与市政厅合作，探索建立一条由热那亚主导、连接北方资源与南方港口的‘工业命脉航线’。这不仅能保障港口未来的吞吐量，更能将热那亚打造成整个撒丁王国，乃至地中海北岸的工业物流枢纽！”
“工业物流枢纽？”一位一直沉默旁听、穿着朴素深色西装、面容严肃的中年议员忍不住开口，他是务实派技术官僚的代表，皮埃尔·罗西议员，“科斯塔先生，这个构想很大胆。具体如何操作？成本和风险如何分摊？”
亚历山德罗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立刻抛出了一系列经过安东尼奥团队精心核算的数据和初步方案框架——关于航线规划、船舶调度、与铁路公司的联运衔接、甚至初步的成本效益分析。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充满了现代商业逻辑的严谨，与之前那些空洞的恭维和隐晦的攻讦形成了鲜明对比。
罗西议员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激赏，其他几位务实派议员也频频点头。费拉里侯爵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科斯塔提出的方案，与他渴望的政绩工程不谋而合。
然而，角落里的寒意并未散去。法尔科董事和那位保守派议员脸色阴沉，亚历山德罗展现出的能量和务实作风，让他们感到了真切的威胁。法尔科更是盯着亚历山德罗，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冷光——他清楚记得那份关于港口扩建贷款风险的“证据”，以及科斯塔在银行董事会席位上的野心。
“精彩！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费拉里侯爵适时地抚掌，打破了因亚历山德罗发言带来的短暂寂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科斯塔先生年轻有为，思路开阔，正是热那亚未来发展需要的新鲜血液！来，让我们为热那亚的未来，干杯！”
宾客们纷纷举杯，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成一片。亚历山德罗也端起酒杯，嘴角带着一丝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微笑，目光却如同冰封的湖面，平静地扫过法尔科那阴鸷的脸，以及罗西议员眼中闪烁的、代表着潜在盟友的微光。
这场镀金牢笼里的初啼，他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赢得了部分注意，也清晰地标记了敌人。政治舞台的帷幕，已然拉开，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