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位于江西中路的一家面馆内，灯火半歇，明明正是做生意的时候，却因为门口挂着歇业二字，所以安静得只能听到蝉鸣声。
这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桌椅陈旧却擦得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里骨头汤的浓郁香气。
杨守拙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沉闷的一响。他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公文包。店内只有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亮着一盏昏黄的吊灯，林天强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在寂静的空气里缓缓上升。
当坐在柜台后的老店主看到杨守拙进来后，就立刻向他打了声招呼，端来了两碗面放在桌上后，走了出去，并且关上了木门。
杨守拙走过去，自然地在林天强对面坐下。
“来了。”林天强抬眼，声音平稳，推过去一碗面。
“嗯。”杨守拙端起面，吹了吹气，喝了口汤后，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锐利：“查到了点东西，不太对劲。”
杨守拙拿起筷子，熟练地拌了拌碗里的面条，让汤汁均匀裹住每一根。“面还是老味道，汤头醇厚。”他先评价了一句，像是老友间寻常的开场。
林天强也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老师傅的手艺，几十年没变。”他吃了一口，才像是随口问道：“你刚才说，查到点不对劲？”
杨守拙咽下口中的食物，用筷子虚点了点桌面，语气依旧平常，但内容却不再轻松：“嗯，主要是印尼那边过来的人。最近一个月，数量看着还行，但细看有点扎眼。”
“哦？”林天强抬眼，示意他继续。
“名义上都是什么‘船舶维修’、‘港务技术交流’，听着挺像那么回事。”
杨守拙喝了口汤，继续说：“但担保的公司都是新冒头的南洋贸易行，底子薄，经不起细查。更关键的是，这帮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词语：“我底下的人复核的时候留了心，观察了一下。好家伙，一个个寸头、光头，皮肤晒得跟炭似的，眼神跟刀子一样，手上全是操练出来的硬茧子。哪有一点技术员的文气？根本就是一队刚从丛林里拉出来的老兵。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细查，这群人进来也不会引起什么怀疑，进来的时候太散了，几个几个慢慢混进来的，而且他背后的公司过关的时候可塞了不少钱。”
林天强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夹了一筷子小菜，神色不变，只是眼神略微沉了沉：“老兵？打着技术的幌子进来，还聚在一起活动？”
“对，活动范围很集中，基本可以断定是一批人，有组织。”
杨守拙肯定道，他用筷子在桌上虚画了一个圈：“现在都住在西郊那片，老厂房多，鱼龙混杂，他们基本只在那儿晃悠，估计还在等什么呢。”
林天强慢慢咀嚼着食物，沉吟片刻，才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等什么，等命令，等武器，等机会，看来是真有人坐不住了，开始往棋盘上扔硬茬子了。”
杨守拙看着他：“这种人可不好对付，只要手里有趁手的家伙，闹出的事可不小，你自己可得小心点。”
林天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显得有些深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是‘技术交流’，那就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技术’。”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这人，最喜欢跟‘专业人士’交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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