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往龟壳走。
赵铁柱在后头喊：“一动手，就没回头了！”
他没停。脚下的菌丝还在跳，但节奏变了，不再乱，像在等一个句号。他走到龟壳裂口边，举起铜烟杆，对准心口的凹槽。
祖坟上那影子缓缓抬手，像在指路。
陈砚手臂绷紧，用力一刺。
铜烟杆插进去的瞬间，大地像是停了一拍。
接着，龟壳里“咔”了一声，像千年锁开了。蓝光从裂缝喷出，顺着菌丝网疯窜，像电流过身。陈砚觉得一股劲从杆子往上扯，血、魂、记忆全被拽着往地底拉。
他咬牙撑着，额头青筋暴起，暖窠里的水人影剧烈晃，竟慢慢浮出来，化成一缕雾，缠在铜烟杆上。雾里浮出一张脸——他娘，年轻时的样子，嘴动着，没声。
“别……”他想喊，喊不出。
龟壳深处传来声音，老，哑，像从地心爬出来：“守地人，你愿不愿，以血为契，以魂为钥，镇这母脉？”
陈砚视线模糊了，耳边响起小时候——爹教他认星图，娘在灶前哼小调，村口老槐树的铜铃在风里叮当。那些声音涌上来，又被抽走。
他张嘴，声音撕了：“我愿。”
话落，铜烟杆爆亮，整根开始化，变成液态金属，顺着凹槽流进龟心。菌丝网全亮了，蓝光如河，最后汇到祖坟下，那团菌丝球猛地一缩，变成一颗亮核，沉进地底。
震动停了。
龟壳的裂口慢慢合上，像伤口在愈合。赵铁柱瘫在地上，机械臂废了，齿轮焦黑，液压液从接口渗出，像血。他抬头看陈砚，声音弱：“成了？”
陈砚跪着，铜烟杆只剩半截，握在手里冷得刺骨。他低头看残卷，纹没了，纸焦黄，像烧过。暖窠里的水人影也没了，只剩一滴水，静静躺在里面。
他没答。
远处，天边亮了，雾散了。祖坟前的塌陷处，青石板自己滑回原位，星纹埋进土里。菌丝网退了，地面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半截铜烟杆塞回怀里。掌心的老疤还在疼，但那疼不来自皮肉，是从血里长出来的——他成了新的守地人，和地脉定了约。
赵铁柱撑着地坐起，拍了拍他肩：“往后，你得学会听地声。”
陈砚点头，望远处。龟壳静静趴着，表面浮出一道细纹，像新星图，正慢慢成形。
风又吹起来，带着湿土味。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地脉没睡，守地人的路，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