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微臣。”凌云彻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慌乱,“微臣凌云彻,参见武常在。”
武筱宁看清是他,摆了摆手,笑道:“原来是凌侍卫,你躲在那里做什么?这般热闹的晚会,何不出来喝杯酒,凑个热闹?”她性格大大咧咧,心无城府,并未察觉凌云彻的异常,只当他是值守无聊,躲在角落休息。
“多谢常在美意,微臣还要值守,不便饮酒。”凌云彻恭敬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容佩的方向,心中的困惑与不安如同潮水般愈发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武筱宁也不在意,笑了笑便转身回到了人群中,继续与其他妃嫔说笑打闹,清脆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凌云彻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他望着篝火旁欢声笑语的人群,望着与梦中截然不同的景象,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就像一个被遗弃在时光缝隙里的人,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却找不到丝毫归属感,连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成了无法证实的虚妄。
而篝火旁的热闹,并未因这小小的插曲而停歇。蒙古王公的家眷们站起身,唱起了悠扬的蒙古长调,歌声高亢而婉转,如同草原上的雄鹰,盘旋在夜空中,荡人心魄。几名蒙古勇士身着劲装,手持马鞭,跳起了欢快的安代舞,舞步刚劲有力,踏得地面微微震动,引得众人阵阵喝彩,掌声与欢呼声此起彼伏,将晚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颖贵人巴林湄渃身着湖蓝色绣蒙古卷草纹旗装,湖蓝的衣料与草原的夜色相映,领口的珊瑚配饰艳红夺目,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她性子骄纵,此刻更是放开了拘束,与族人一同哼唱着蒙古歌谣,脸上满是真切的喜悦。唱到兴起时,她甚至起身加入了跳舞的人群,裙摆飞扬,舞姿虽不娴熟,却充满了活力,引得身旁的族人阵阵叫好,也引得安贵人冬果尔氏连连侧目,眼神中带着几分羡慕与胆怯。
安贵人身着藕荷色绣祥云纹旗装,衣料柔软顺滑,祥云纹样素雅清新,衬得她性子胆小低调。此刻她正端坐在座位上,小口地喝着茶,眼神怯怯地打量着周围的热闹景象,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她偶尔与身旁的恪常在拜尔葛斯诺敏交流几句,声音细若蚊蚋,生怕引起旁人的注意,举止间满是小心翼翼。
恪常在拜尔葛斯诺敏身着暗红色旗装,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卷草纹,针脚细密,尽显端庄。她性子安分守己,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显得格格不入。她偶尔会为身边的宫人递上一杯水,或是帮安贵人添些茶水,举止得体,尽显温婉贤淑。
谨贵人钮祜禄姈月身着天青色绣云纹旗装,云纹纹样繁复精致,衬得她身份尊贵,神色平静。可她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如同暗夜中的寒星,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她端着酒杯,目光在蒙古王公与妃嫔之间流转,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与互动,心中暗自盘算。她深知蒙古各部势力庞大,若是能借助此次晚会,与其中几位王公搭上关系,对她日后在后宫的地位,定然大有裨益。她的目光尤其留意着容贵人寒香见,见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神色冷淡,对周遭的热闹无动于衷,便暂时放下了对她的警惕,转而关注起科尔沁亲王等人的动向,思索着如何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容贵人寒香见身着素白色旗装,衣料素净无华,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那份美带着几分孤高与疏离,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梅,清冷而决绝。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酒杯纹丝未动,神色清冷孤傲,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她对眼前的歌舞、美食毫无兴趣,只是望着篝火跳跃的火焰,眼神空洞,仿佛心思早已飘到了遥远的地方,飘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故乡。无论旁人如何邀请,她都只是淡淡摇头,拒人于千里之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冰墙,让人望而却步。
甄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颖贵人的骄纵、安贵人的胆小、谨贵人的算计、容贵人的孤傲,每个人的神态举止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阴影处的凌云彻,见他神色恍惚,时不时地望向容佩的方向,眼神复杂,心中的警惕更甚。这个凌云彻,今日的表现太过反常,不得不防。
“姐姐,你在看什么?”魏嬿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凌云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那个凌云彻怎么还在那里?神色怪怪的,莫不是有什么图谋?”
“没什么。”甄嬛收回目光,淡淡道,“许是值守太过无聊,有些失神罢了。”她话锋微顿,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让人盯紧些,他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别让他闹出什么乱子,扰了皇上的雅兴,也坏了咱们的事。”
魏嬿婉会意,点了点头,暗中对身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刻心领神会,悄悄退了下去,安排人加强对凌云彻的监视,务必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禀报上来。
“姐姐放心,有咱们的人盯着,他翻不起什么浪。”魏嬿婉凑近甄嬛耳边,声音低如蚊蚋,“倒是谨贵人,方才一直在观察蒙古王公,眼神闪烁,怕是在打什么主意,想要拉拢蒙古势力,与咱们抗衡。”
甄嬛淡淡瞥了谨贵人一眼,只见她正端着酒杯,向科尔沁亲王的侧妃敬酒,言辞热络,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容。甄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她向来野心勃勃,想要拉拢蒙古势力也不足为奇。只是蒙古王公心思深沉,历经风浪,岂是那么容易被她几句虚言巧语拉拢的?且让她去折腾,咱们静观其变便是。若是她安分守己,便罢了;若是她敢暗中使绊子,咱们也不必客气。”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深知,这场篝火晚会看似是彰显大清国力、联络蒙古情谊的盛会,实则也是后宫妃嫔们暗中较量、拉拢势力的战场。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他人圈套,万劫不复。
篝火依旧熊熊燃烧,火焰跳动,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草地上,如同一个个扭曲的鬼魅。歌声、笑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可在这看似和睦的表象之下,却暗藏着无数的算计与暗流。凌云彻的困惑、谨贵人的野心、各妃嫔之间的微妙关系,都在这草原的夜色中悄然发酵,如同埋在地下的火种,随时可能燃起熊熊大火。
弘历与科尔沁亲王依旧在把酒言欢,畅谈国事,气氛融洽;和敬公主与色布世子偶尔交谈几句,言笑晏晏,郎才女貌,十分般配。谁也没有注意到,阴影处的凌云彻,正被梦境与现实的矛盾折磨得痛苦不堪,几近崩溃;谁也没有察觉,妃嫔们看似平静的神色下,藏着怎样的心思与算计,怎样的野心与欲望。
夜渐渐深了,篝火的火焰渐渐小了些,可草原上的热闹依旧未减。这场篝火晚会,既是盛宴,也是战场。而凌云彻的异常出现,以及容佩身份的转变,无疑为这场本就暗流涌动的晚会,又添了几分扑朔迷离的变数。
草原的夜风渐凉,吹起了妃嫔们的裙摆,也吹起了心中的波澜。这场秋狝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而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秘密与阴谋,也终将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中,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