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脚步声敲在水泥楼道里，沉得像锤，每一下都砸在林晓心口。心脏狂跳着撞肋骨，肾上腺素冲得他头晕——绝不能让妈看见他眼泡浮肿、一脸颓相，更不能露半点阅读器的茬！
求生的劲压过疲惫，就在李秀英的手要碰到门把时，林晓猛地弯腰抄起床边脸盆，指甲狠狠掐向喉结上方，掐得喉头发紧，一串撕心裂肺的干呕破了音：“呕——咳咳……呕！”
门外脚步声“噔”地停了，跟着是急促的拍门声：“晓晓？！咋了这是？快开门！”李秀英的声音慌得发颤，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林晓踉跄着起身，飞快用手背抹湿眼角——逼出的生理性泪水挂在眼下，看着就可怜。开门时故意晃了晃，把“虚弱”演足。门外，李秀英系着沾油星的围裙，手还攥着半截没洗完的葱，看见儿子脸色惨白、眼角湿漉漉的样，心瞬间揪成一团。
“妈……”林晓哑着嗓子，眼神装得懵懂又难受，“没事……就早上起来头懵，还恶心……”他赶紧侧身，让书桌摊开的练习册露出来——哪怕一道题没写，这“用功”的姿态得做足。
李秀英一把攥住他手腕，触手冰凉——通宵熬的虚劲全显出来了。“准是昨晚踢被子着凉了！多大了还不会顾自己！”她心疼地埋怨，手掌贴向林晓额头，没发烧，但那晃悠的劲儿、煞白的脸，半点不像装的。
“回床躺着去！妈给你熬红糖姜水，今天别上学了——功课哪有身子重要！”她不由分说把林晓往床上推。
“不行妈，高三缺课……”林晓嘴上犟着，身子却“软”得顺势坐下，后背抵着床头才稳。喉头发涩——靠父母的心疼蒙混过关，这滋味比撒谎还难受，可眼下这是唯一能喘口气的办法。
“缺一天怕啥！听话！”李秀英把他按进被窝，掖好被角，转身风风火火冲出去，嗓门亮得整栋楼都听见：“老林！老林！儿子病了！你上班顺路给学校请个假！”客厅里传来林建国沉稳稳的应和声，混着拖鞋蹭地的响动。
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的忙乱——妈舀水的哗啦声、爸翻通讯录的窸窣声，林晓眼眶真热了。不是装的，是烫心的触动。前世他多少次把这份关心堵回去，嫌妈唠叨、嫌爸管得多，直到没了才知道，这琐碎的惦记，是世上最金贵的暖。
“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绝对不能……”他攥着被角，反复默念。通宵看小说的快感早散成了灰，只剩沉甸甸的负罪感，压得胸口发闷。他闭紧眼，强迫自己屏蔽脑海里的阅读器界面，开始盘算这“病假”——补觉是必须的，但醒了就得真学，哪怕从背一个物理公式开始！
迷迷糊糊要睡时，门被轻轻推开：“晓晓，睡没？姜水熬好了，趁热喝。”母亲端着白瓷碗进来，甜辣的热气飘满小屋，碗沿还沾着点红糖渣。
林晓坐起身接碗，滚烫的碗壁暖了冰凉的掌心，热流顺着指尖往四肢窜。他小口抿着，姜的辛辣呛得他眯眼，混着糖的甜，竟把通宵的寒意和颓劲冲散了些。
“慢点喝，别烫着舌头。”李秀英坐在床沿，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眼神软得像水，又藏着点愁，“妈知道你拼，可也别熬这么狠——昨晚是不是又学到后半夜？”
林晓端碗的手猛地一颤，姜汤水晃出几滴溅在手上。喉咙像被姜块堵着，发不出声，只能含糊点头。母亲的误解像根细针，轻轻一扎，良心就疼得发紧。
喝完姜水躺下，许是真累透了，许是姜水暖了神，林晓很快沉进了睡。梦里乱得很——萧炎举着玄重尺追着问他“力学公式咋算”，克莱恩用古赫密斯语念英语单词，最后画面落在父母身上，两人站在病房门口，脸皱成一团，全是失望……
再醒时窗外的太阳早高了，阳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出长条亮斑。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头不晕了，通宵的疲惫散了大半，只剩点后劲儿。
书桌上压着张纸条，是母亲的字迹：“锅里有粥，热了再喝。给你留了20块，中午想吃啥自己买，不舒服就去诊所。”纸条旁压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边角还卷着。林晓捏起钱，指腹蹭着纸币的纹路——不能再拖了！必须现在就动！
他翻身下床，拧开自来水狠狠泼脸，冷水激得他一个哆嗦。抬头看镜里的自己：眼泡还有点肿，但眼神亮了，没了凌晨的颓丧。他抬手拍了拍脸颊，咬着牙说：“林晓，干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