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滴药水终于滴尽,护士利落地拔了针。
程砚扶着许昭慢慢走出医院大门,夜风立刻包裹上来,带着寒意,却也吹散了医院里那股沉滞的空气。
明明从进来到离开不过几小时,却感觉像是过去了很久。
街道空旷,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现在感觉怎么样?”程砚肩上背着两个书包,侧头问她。
“好多了,没那么晕,就是身上没力气。”
许昭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虽然仍带着病后的虚弱,但那股滚烫的昏沉感已经退去。
烧还没全退,她知道需要时间。
回去的路上,她依然坐在电动车后座。
夜风很冷,她下意识地靠向程砚的后背,额头轻抵着他外套的布料,环在他腰间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那里是唯一可靠的热源和支点。
程砚脊背微微一僵,随即把车开得更稳。
“我跟许大哥打过电话了,他应该快到家了。回去什么都别想,蒙头睡一觉。”程砚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不是说好了……不告诉他们吗。”许昭闷声说,语气里有点被出卖后的小小埋怨,但更近似于无力的嘟囔。
“这都打完针要回家了,瞒不住,再说,他们早下班了,不会耽误工作。”程砚的理由很充分。电动车拐进熟悉的小区,停稳,他又小心地扶她下来。
两人慢慢往单元门走,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路灯的光晕在地上画出两个依偎的影子。
“程砚。”许昭忽然停下脚步,转脸看向他。
她的脸在灯光下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神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认真。
“谢谢你。”
这目光太专注,太郑重,程砚一时有点措手不及。
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忽然被这么严肃地道谢,他竟有些不自在,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虽然此刻的温度确实很低。
“咳,”他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真要谢,回头……请我吃顿好的就行,别想用食堂饭打发我啊。” 他按下电梯上行键,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进狭窄的空间,许昭靠着冰凉的厢壁,看着程砚按下楼层按钮的侧影。
刚才那股冲动下的认真道谢,让她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更加清晰。
是的,她喜欢程砚,这点无需再向自己确认。
可这喜欢是从何时开始的?
是刚才他递来糖果的瞬间?还是他蹲在小朋友面前笨拙安慰的时候?
亦或是更早,早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日复一日的相处里?
不,她想,如果仅仅因为一次生病时的陪伴就断定喜欢,那这感情未免太轻飘,也太对不起这些年来彼此共享的无数个寻常日夜。
喜欢或许早已生根,只是被理智、习惯或别的什么掩盖着,直到某个特殊的时刻,才借着高烧带来的脆弱和对方毫无保留的关切,破土而出,让她不得不正视。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
答案或许不在某个确切的瞬间,而在那段彼此陪伴的、漫长的时间里。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关于喜欢,最坚实、最合格的答案。
“回去早点休息,睡一觉就好了。”程砚最后叮嘱了一句,随即把药袋子给了许昭,转身朝自己家门走去。
他的背影在楼道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又莫名让人觉得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