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原本对国内的宗教问题，心里有个大致的判断。
他总以为，那主要是个边疆问题，和少数民族的习俗、历史隔阂纠结在一块，形成了难啃的硬骨头，得靠时间、靠发展、靠潜移默化的影响去慢慢软化，
对于广大的北方和南方，这些汉人世代居住的核心区域，他虽知民间少不了烧香拜佛、算命看风水，但总觉着那不过是些零零碎碎的旧习，成不了大气候，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可眼前这份来自最基层的举报，以及他这一路亲眼所见所闻，把他那点轻视浇了个透心凉。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可能想岔了。
那些封建愚昧的东西，那些装神弄鬼的把戏，并非只蜷缩在遥远的边疆。
它们像深扎在这片古老土地里的顽劣根须，越是穷困闭塞、教育荒芜的地方，就扎得越深，蔓延得越广。
只是因为它往往与极度的贫困、信息的闭塞、精神的空虚相伴相生，便更容易被表面的民生艰难所掩盖，被繁忙的经济建设所忽略，成了一种“沉默的痼疾”。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凛，但随即又涌起一股庆幸——幸亏发现得早。
若是放任不管，等到那些神棍和残留的地主乡绅势力，把那套东西大范围渗透进基层政权，甚至腐蚀进民兵武装，那才真叫尾大不掉。
到那时再想动手清理，要付出的代价，可就远非今日可比了。
“还好，发现的及时，现在处理还不晚！”周辰是这么想的，但其实他也清楚，就算晚了点，对这个国家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这些人看起来组织严密，但根本就是一盘散沙，他们没有统一的组织，甚至不同派别之间还彼此敌对，远远达不到颠覆政权的地步。
连封建王朝都搞不定的选手，也想碰瓷共和政权？
但留他们在地方肆意妄为，那也是绝不允许的，少量的蚊子苍蝇杀不死人，不代表人们就会容忍它们的存在。
李宗仁敲响周辰办公室的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司令，听说你到下面走了几天。怎么样？”
周辰坦然道：“心情不算太美好，但看见了，总比坐在城里听汇报强。至少心里踏实了些。”
李宗仁在他对面坐下，缓缓点了点头。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松弛。
“是啊……越往深处走，越往底下看，就越会发现，这个国家啊，问题真是千头万绪，像一团理不清的麻，又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我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满腔热血，一肚子抱负，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荡涤所有污浊，扫尽天下不平事，再造一个清平世界。”
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溯遥远的时光，“后来，带兵了，接触的人和事多了，才知道……这‘天下’二字，太重了。
几千年的积习，几万万人的生计，地域的差别，人心的幽微，哪里是一剂猛药、一场风暴就能彻底改换的？有时候，用力过猛，反倒伤了元气；操之过急，往往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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