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最后那句直白得近乎冷酷的质问,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使节团的每一个人心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金九身上。
金九缓缓放下一直未动的酒杯,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抬起眼,迎向周辰那看似平静却暗藏审视的目光,脸上的谦恭褪去,脸上换上严肃而郑重的表情。
“总裁阁下,您所言,字字属实,句句锥心。我国地狭而处要冲,千百年来,周旋于大国之间,其命运确如风中之烛。
我等流亡异国,组建临时政府,所为者,非为虚幻之强权迷梦,而仅是求一生存之机,求一民族独立自主之可能。”
“您所指出的道路,我等并非不知。第一条路,凭实力争雄,以鄙国之基,是取死之道。第二条路,凭智慧周旋,或可保国族一线生机。
今日,我等坐在此处,与阁下商讨未来,本身……便是选择了后者,并希望能以最大的诚意,赢得华夏的友谊与支持,而非猜忌与钳制。”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语气中带上了一股执拗:“对于阁下提出的合作框架,尤其是经济层面的诸多条款,我等理解其中蕴含的保障与互利之意。
然,独立国家之根本尊严与主权,亦是底线。若合作之始,便将绳索套得过紧,恐非长久相处之道,亦难在朝鲜国内凝聚人心。
我等所求,是一个能携手共御外侮、共谋发展的友邦,而非一个新的……宗主。”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现实的困境与自身的选择,也划出了清晰的底线,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来——我们承认需要依附,但希望是一种更体面、更可持续的依附。
周辰脸上没什么波澜,他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金先生提到‘宗主’……倒是让我想起华夏数千年历史中,一个最大的遗憾,或者说,教训。”
“我华夏历代先王,尤其是承平之世的君主,往往过于注重内圣外王的王道理想,怀柔远人,厚往薄来。
对于周边看似恭顺的藩属邻国,常常只满足于名义上的朝贡与册封,却忽视了对其内部野心滋长、力量积蓄的警惕。总以为天朝上国,德化足以服人,仁义足以安邻。”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结果呢?养虎遗患!待其羽翼丰满,野心膨胀,一旦中原有变,这些昔日恭顺的藩属,便会立刻露出獠牙,反噬其主!
甲午之耻,便是明证!一个被我们视为‘蕞尔小邦’的日本,一朝得势,便险些酿成神州陆沉、亡国灭种之滔天大祸!此痛,刻骨铭心,岂敢或忘?”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金九等人:“今天,我们在这里谈合作,谈条约。经济条款,关税高低,货币绑定,这些都是可以谈的。但有一个根本问题,我必须问清楚。”
“我们,凭什么相信,今日我们耗费国力、牺牲子弟兵帮助光复的国家,未来不会成为下一个野心勃勃、伺机而动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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