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将领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猛地低下头,再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南次郎抱着简单的行李,被卫兵引领着走向分配给他的宿舍。
他推门进去,室内光线有些暗,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简陋的衣柜。出乎意料的是,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弯腰在唯一的桌子上整理着几本书籍。听到开门声,那人直起身,缓缓转了过来。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南次郎瞳孔一缩,脚步顿住了,“石原君?你……你还活着?”
站在桌边的,正是第一批被押送过来、以“满洲事变”核心策划者而臭名昭着的前陆军中将石原莞尔。
与南次郎想象中饱受折磨、形容枯槁的样子不同,石原虽然清瘦了些,穿着普通的棉布衣服,但精神看起来竟不算太差。
石原莞尔看着南次郎震惊的样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很奇怪吗?南次郎阁下,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群华夏人……他们真的会……网开一面?连你都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石原莞尔是“九一八”的直接策划者和推动者,在华夏的仇恨名单上绝对是排名最靠前的几个之一,更是第一批就被送过来的“要犯”。
如果连石原都能在这里看似平静地“活着”,那是否意味着,他们这些后来者,生存的希望也大大增加了?
毕竟,论起在华夏的“罪责”和象征意义,他南次郎自忖未必比石原更严重。
石原莞尔听懂了南次郎的潜台词,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示意南次郎也坐。
“网开一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肯定会有人死,这点毋庸置疑。而且会死不少。华夏人需要血来祭奠,也需要用一些人的脑袋来向他们的国民、向国际社会交代。”
他顿了顿,指向桌上那几份报纸:“那里有外面流通的报纸,虽然时间有些滞后了,但你可以看看。”
南次郎连忙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份。头版头条便是醒目的大字标题和照片,内容正是对第一批战犯中部分人员的公审和处决报道。
他快速翻看了几张,上面登载的姓名和照片,多是些中级军官、激进团体的头目,或者是一些年迈的、在战争后期已无实权的老牌军国主义分子。
看着看着,南次郎紧绷的脸色竟然略微松弛了一些:“哟西……看来,都是一些没什么大用的老家伙,或者本来就是边缘人物。”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比如这个横川,我记得他,早年参与过攻占旅顺,但后来一直不得志,到最后也不过混了个大佐。华夏人挑选‘典型’的时候,看来还是很‘务实’的嘛。”
他的言下之意是,华夏人处决的似乎都是些价值不高、或者民愤极大但实际影响力有限的人,而对于他们这些真正掌握过核心权力、在帝国内部仍有潜在影响力的大人物,似乎另有所图。这让他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你说对了一半。”石原莞尔冷静地打断了他的暗自庆幸,“他们确实在挑选,也确实看重某些人的‘剩余价值’。但就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感受来看……他们并不需要‘所有人’。或者说,他们没有打算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哪怕你曾经位高权重。”
南次郎的心又提了起来:“石原君,你的意思是?”
“有些事,就算我今天不跟你说,你明天、后天也有人会告诉你规矩的。那么,不如提前跟你说说吧。南次郎阁下,你觉得我们这里,像什么?”
“监狱啊。”南次郎下意识地回答。
“不,不完全是。”石原莞尔摇头,“你看,我们有编号,但不穿囚服;我们被严格看管,但不需要参与繁重的体力劳作;这里的正式名头,不是监狱,也不是战犯管理所,而是叫‘明心书院’。官方说法,我们是来这里学习的,进行思想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