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一僵。
这声音，轻佻中带刺，熟悉得让人牙痒。
他缓缓回头，月光下，一道人影斜靠在屋脊上，白衣胜雪，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写着两个大字：“风流”。
“楚寒？”他眯眼，“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那人收了扇，跳下屋脊，落地无声，“你吞进护囊的那张纸，是打算嚼烂了当点心，还是留着当遗书？”
云逸尘没答，只冷冷看着他。
楚寒是他葬仙谷结识的散修，向来神出鬼没，嘴上没个正经，可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你跟踪我？”他问。
“跟踪你？我可没那闲工夫。”楚寒耸肩，“不过我昨夜路过你窗前，见你屋里静得像坟，连呼吸都压着，就知道你又要玩命。后来又见林家密卫在库房屋顶转了一圈，靴印都踩到花墙上去了——你当他们真是来查账的？”
“所以我猜，你今晚必来，便在这儿等你。”
“那你现在来，是想帮我？”
“帮？我可不敢。”楚寒摇头，“我是来收债的——上个月你欠我三坛‘醉仙酿’，今晚不还，我就站这儿喊‘云逸尘在此’。”
云逸尘冷笑：“你就不怕我灭口？”
“灭口？”楚寒笑得更欢，“你要是敢动手，我现在就喊——”
话未说完，云逸尘已一掌拍出。
楚寒笑嘻嘻侧身避开，反手将一物抛来。
他接住一看，是个小瓷瓶，瓶身刻着“断息散”三字。
“服一粒，半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连纸灵巡哨都闻不到你。”楚寒眨眨眼，“我本来不想给的，可看你连‘影蛛网’都不知道，怕你今晚真死在里面。友情价，一坛酒换一瓶。”
云逸尘盯着他，半晌，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
“三坛酒，下次还。”
楚寒接住银子，掂了掂，笑而不语。
云逸尘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丸，仰头吞下。药入喉，瞬间四肢发冷，真气竟如被锁住，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药……有副作用？”他问。
“有啊。”楚寒冷笑，“三个时辰内不能运功，否则七窍流血。我说了，友情价，别太贪心。”
云逸尘咬牙：“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
“都一样。”楚寒耸肩，“反正你不是想活捉真相，就是想死得明白。”
云逸尘不再多言，转身跃上墙头。
夜风拂面，他最后回望一眼库房方向，手中紧握那枚“通幽”钥匙。
钥匙背面的符文，正与他腰间的玉佩，隔着衣料，微微共振。
他翻下墙头，身影没入夜色。
身后，楚寒站在屋脊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忽然低声一笑。
“云逸尘，这局棋，你走得可真险。”
他收起折扇，扇面翻转，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风起于青萍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