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云逸尘的甲胄已经开始龟裂，一道道细纹爬满肩甲，黑血顺着缝隙渗出，在冰面上烫出一个个小洞。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全靠楚寒架着才没倒下。楚寒一边拖一边骂：“你这身子是铁打的？还是嫌命太长？刚才那一下要是再晚半步，咱们全得给你陪葬！”
慕容雪背着苏清绾，脚步踉跄却不肯停下。苏清绾脸色惨白，肩上的伤被颠得再度裂开，血顺着布条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岩壁上，留下断续的红痕。
“前面……不能再走了。”楚寒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再往前就是断渊道，三尺宽的石脊，底下是归墟裂隙，一步踏空，魂都捞不回来。”
“那你还带我们来？”慕容雪冷笑，“难不成你是想看我们一个个摔成肉泥，好省点力气？”
“我可没那闲心看热闹。”楚寒瞪她一眼，“但你回头看看——林家那帮狗腿子已经缓过神了，再不走，等他们调出‘追魂箭阵’，咱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远处冰原上已有几道黑影疾驰而来，手持骨矛，身披鳞甲，正是海魔斥候。他们虽不敢靠近玄武甲残留的寒气范围，却已开始绕侧包抄，显然是要封锁退路。
“走！”楚寒低喝一声，率先踏上断渊道。
石脊窄得吓人，两侧深不见底，狂风从裂隙中咆哮而出，吹得人几乎站不稳。云逸尘的脚刚踩上去，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右一歪。楚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怒道：“你要是想跳崖，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烧纸！”
云逸尘没说话，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手指已经发黑，指尖僵硬如铁，连剑柄都快握不住。
苏清绾忽然挣扎着从慕容雪背上滑下，哪怕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也硬撑着扑到云逸尘身边。她解下腰带，一头绑住自己，一头绕过云逸尘的腰，死死打了个结。
“你疯了？”慕容雪惊叫，“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敢绑在一起？摔下去两个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苏清绾咬着牙，声音轻却坚定，“他要是掉下去，我也不会独活。”
楚寒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行啊，你们这对冤家，都快把生死当儿戏了。不过……我喜欢！”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破风声。两名海魔斥候已追至断渊道入口，骨矛脱手掷出，直取众人后心。
楚寒冷哼一声，反手拔剑，剑气横扫，将两支骨矛斩成数截。他顺势一跃，反身立于石脊尽头，长剑斜指，冷声道：“想过来？一个一个来，我给你们机会。”
那两名斥候对视一眼，竟不敢上前。
“走！”楚寒回头吼道，“我断后！再磨蹭，谁都别想活！”
众人咬牙继续前行。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云逸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脚步虚浮，全靠苏清绾拼死拉住。她一边走一边用微弱灵力护住他心脉，可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你别撑了……”云逸尘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让我……自己走。”
“闭嘴。”苏清绾狠狠瞪他，“你现在不是云逸尘，是累赘。再废话，我就把你踹下去！”
云逸尘怔了怔，竟想笑，可嘴角刚动，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苏清绾肩头，烫得她一颤。
“寒毒……入心脉了。”慕容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再不处理，他撑不过一个时辰。”
“那你就别光说！”楚寒怒吼，“前面还有十丈就到尽头了，给我撑住！”
前方石脊终于开始拓宽，断渊道即将结束。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可就在这时，云逸尘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左倾倒。
苏清绾反应极快，立刻扑身去拉，可腰带承受不住两人重量，咔嚓一声断裂。她尖叫一声，也跟着往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慕容雪甩出蛊丝，缠住苏清绾脚踝，硬生生将她拽回石脊。可云逸尘却已半个身子悬空，仅靠一只手死死扒住边缘。
楚寒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他手腕。可云逸尘的手冰冷僵硬，指甲一片片崩裂，鲜血淋漓。
“抓紧！”楚寒怒吼，“你要是松手，我以后天天去你坟头唱《哭坟调》！”
云逸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上攀。楚寒咬牙发力，硬生生将他拖了上来。
两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云逸尘的脸已全无血色，银白双眸也开始黯淡，甲胄片片剥落，像枯叶般碎裂坠下。
“到了。”慕容雪哑声道，“断渊道尽头……没人追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前方是一片荒芜礁石区，海浪拍岸，黑雾弥漫。归墟之门的方向已被雾气遮蔽，再也看不见。
楚寒一屁股坐下，长剑插地，喘得像条脱水的鱼：“总算……逃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