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绾睁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说过，来世必偿……可你迟到了百年。”
云逸尘站在她面前，浑身僵硬，仿佛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不是不想答，而是脑中翻江倒海，前世的画面还在撕扯他的神志。
老者盘坐不动，双手依旧虚按在空中，掌心那道断裂的剑形烙印微微发烫。他没理会两人之间这股诡异的对峙，只是将残存的灵力缓缓抽出，在他们头顶画出一道古符。那符文泛着淡金，刚成形便自燃起来，化作一道薄光罩住二人。
“别说话。”老者声音沙哑，“你们现在说的每一句，都可能是百年前的执念在开口。”
话音落下，云逸尘猛地晃了下身子，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抬手扶住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额角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口，血顺着眉骨滑下来，流进眼角，辣得睁不开眼。
苏清绾也轻颤了一下，睫毛抖得厉害，呼吸急促起来。她想抬手擦掉唇边的血，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铁，根本抬不起来。
楚寒趴在地上，半边身子压着慕容雪的肩膀，听见动静立刻抬头：“他们怎么了？不是醒了吗？”
“醒了，但魂没稳。”老者闭目调息，语气却不容置疑，“刚才那一声‘来世必偿’，是苏家始祖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她现在分不清自己是谁。”
慕容雪咬牙撑起上身，右臂黑气蔓延到肩窝，皮肤隐隐发紫。“那怎么办？让他们继续互诉衷肠，等到林玄风带人杀进来？”
老者没理她，反而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轻轻放在云逸尘脚边。玉片落地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人在耳边弹了一下琴弦。
云逸尘瞳孔一缩，整个人猛地一震。
“这是……归藏珠的碎片？”楚寒瞪大眼，“您哪来的？”
“不是碎片。”老者淡淡道，“是它最初的模样——还没认主时的样子。”
话音未落，那玉片忽然亮起微光，竟缓缓飘起，悬停在云逸尘与苏清绾之间。光芒越来越强，照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云逸尘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归藏珠自行浮出衣外，与那玉片遥遥呼应。一股暖流从珠中涌出，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像是有谁在他体内点了一盏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终于清明了几分。
“我现在……是谁？”他低声问，声音干涩。
“你是云逸尘。”老者睁开眼，“二十五岁，云氏遗孤，三年前被逐出师门，半年前在葬仙谷深处获得曜火传承。你记得吗？”
云逸尘皱眉，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模糊。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记得……我还记得她。”
他看向苏清绾。
苏清绾也在看他，目光复杂，有疑惑，有痛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不是……瑶月。”她忽然开口，声音颤抖，“我是苏清绾，苏家第七代传人，专修《灵枢医典》。我救过一个叫云逸尘的人，他伤得很重，左肩有道刀疤……”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左肩——那里，正有一道陈年旧疤。
云逸尘也抬手，掀开左肩衣领，露出一道狰狞疤痕。
两道疤，位置、长度、走向，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楚寒喃喃，“难道那时候你就见过他？可那时候你才十六岁，他已经被逐出门墙了啊！”
“没什么不可能。”老者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你们俩的命格从出生那天就缠在一起了。当年云家覆灭之夜，苏家始祖以魂为引布下护命阵，保住了你一丝生机。而苏清绾，她六岁时高烧三日不退，是你路过顺手喂了颗丹药，才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之间的债，早就还不清了。”
慕容雪冷笑一声：“所以现在呢？我们是要在这里听您讲完千年人情债，再集体磕头认祖归宗？”
“当然不是。”老者转向她，目光沉静，“核心区域的门已经松动，钥匙也找到了主人。只要他们能稳住神识，就能开启最后一道封印。”
“前提是他们能稳住。”楚寒揉了揉太阳穴，“刚才那一出差点把我们都送走，再来一次，我可没力气再扶您了。”
老者没接话，反而走到石碑前，伸手抹去表面灰尘。那碑上原本刻满符文，此刻竟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幽蓝微光。
“看见了吗？”他指着裂缝，“这条路，只有归藏珠持有者才能打开。但它需要两个人同时注入灵力——一个曜火命格，一个月华灵体。”
云逸尘低头看珠，又看向苏清绾：“你是说……我们要一起进去？”
“不是要，是必须。”老者回头，“里面藏着当年真相，也藏着能阻止林玄风的东西。你们若不去，整个修仙界都会沦为他的棋盘。”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楚寒喘了口气，挣扎着站起来：“行吧，反正我都快成背景板了，你们决定就行。”
慕容雪冷哼：“我可没答应要陪你们送死。我这条命，可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宿命搭进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