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看见陈砚舟正将一块抹布叠得方正，放在灶台边。他的腕间，那柄银勺倏地闪了一下。
角落里，唐绾坐了回去，从包里摸出一卷胶卷，对着光细细地看。她嘴角弯着，眼神却有些疲惫。桌上那半碗佛跳墙仍冒着丝丝热气，她没再动。
外头天光又亮了几分，巷口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有个小孩追着一群鸽子跑过去，笑声洒了一路。
陈砚舟重新引火，锅里添上水，准备下一锅汤。他无意识地摸了摸眉骨上的旧疤，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轻得几乎听不见。
唐绾却忽然抬头：“你刚说什么？”
他摇了摇头：“我说，明天该做红烧肉了。”
“谁吃？”
“一个熬夜拍戏的傻姑娘。”
他话音还没落，门外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鞋跟敲在水泥地上，清脆又利落。门帘“哗啦”一响，余昭昭穿着件宽大的t恤就冲了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饿死我啦！”她人还没站定，声音先到了，鼻子使劲吸了吸，“哇！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我昨天做梦都没梦到这么香！”
她一眼瞥见角落里的唐绾，咧嘴就笑：“唐姐你也在啊？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通宵赶稿了？”
唐绾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瞧瞧你自己，黑眼圈都快掉到胸口了。”
余昭昭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陈老板一碗粥就能救我狗命！”她转向灶台，“老板！安神粥一碗！加倍陈皮！我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你家灶台！”
陈砚舟没搭理她，只顾搅着锅里的水。
“喂？装听不见啊？”余昭昭凑到灶台边，扒着台沿，“我跟你讲，我连续七天都梦见你炒饭了，你这不得负责？”
陈砚舟这才抬眸扫了她一眼：“你昨天凌晨三点发微博骂导演，吵得左邻右舍都睡不着，还好意思要安神？”
余昭昭一噎，随即耍赖地嘿嘿笑：“这你也知道？那……那加个蛋总行吧？我唱首新歌给你当报酬！”
后面的唐绾忍不住喊：“别唱！饶了我们吧！快给她把嘴堵上！”
陈砚舟舀起一勺热水，泼进旁边的空锅，“刺啦”一声，白蒙蒙的蒸汽腾然而起，弥漫了半间屋子。
余昭昭还在叽叽喳喳：“我经纪人说了，我再这么熬下去就要跟我解约！可我就是睡不着嘛，一闭眼全是那个破镜头，来来回回三十遍……但只要一闻到你这儿的味道，我就觉得——”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陈砚舟正将一勺滚烫的米浆，稳稳地倾入锅中。
霎时间，一股温暖厚重的香气猛地炸开，如同阴霾被阳光骤然刺破，直直照进人心底里。余昭昭张着嘴，后面的话都忘了，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红了起来。
她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味儿……怎么那么像我奶奶还在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