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事撕扯
黎知桃的左脸肿了两天才慢慢消下去。
简祁昭那天离开后，没有再出现，也没有电话轰炸。这符合他的性格，骄傲如他，被当面甩了一巴掌，不可能不震怒。
世界仿佛一下子清净了。
但黎知桃知道，这平静之下，可能暗流汹涌。她了解简祁昭，他绝不会轻易放手。无论是出于男人的自尊，还是出于对“所有物”的占有欲。
苏沫来看她，盯着她的脸研究了半天：“啧啧，你们这离婚大战开局就这么激烈？互扇耳光？下一回合是不是要准备泼硫酸了？”
黎知桃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说真的，桃子，”苏沫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你真想好了？要跟简祁昭离？那可是座移动金山，而且……”她顿了顿，“你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黎知桃垂下眼睫，看着杯中起伏的柠檬片：“就是因为喜欢了太多年，耗不起了。沫沫，你知道吗？在他眼里，我可能连他书架上那个明朝花瓶都不如。花瓶碎了，他或许还会心疼一下，我要是碎了，他大概只会觉得麻烦，需要再找个新的‘简太太’来摆着。”
“可他那天居然找上门来了，还发了那么大脾气……”苏沫若有所思，“不像完全不在乎啊。”
“他在乎的是他的面子。”黎知桃扯了扯嘴角，“简祁昭的妻子闹分居，找‘情人’，还要离婚，传出去，他简总的脸往哪儿搁？”
苏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几天后，黎知桃去一家设计工作室面试。结婚前她学的是设计，婚后简祁昭一句“简太太不需要出去辛苦工作”，她便乖乖待在了家里，成了笼中鸟。现在，她想重新把专业捡起来，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面试过程很顺利，工作室负责人对她很满意。走出大厦，黎知桃心情难得轻松了几分。
刚走到路边，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简祁昭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
“上车。”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黎知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生警惕：“有事？”
“谈谈离婚协议。”简祁昭转过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还是说，你准备站在大街上谈？”
黎知桃犹豫了一下。离婚协议，确实需要谈。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刻意离他很远。
车内空间宽敞，但因为他的存在，空气都变得稀薄压抑。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黎知桃率先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
简祁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摘下了墨镜。他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似乎没休息好。目光扫过她今天为了面试穿的职业套装，白色丝质衬衫，黑色及膝裙，简单干练，却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曲线。
他眸色深了深。
“你要出去工作？”他不答反问。
“这似乎与简总无关。”
“那份工作不适合你。”他语气淡漠，“薪水低，平台小，学不到东西。”
黎知桃气结：“适不适合我自己知道！不劳简总费心！”
“回来。”简祁昭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或者，我给你开一间设计工作室，地段随你挑，资金我来出，你……”
“简祁昭！”黎知桃打断他，觉得无比荒谬，“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不是在跟你闹脾气，也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游戏！我要离婚，是要彻底离开你的生活，离开你的掌控！我不需要你施舍的工作室，我只想靠我自己！”
“离开我的掌控？”简祁昭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黎知桃，你觉得你离得开吗？”
他倾身过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她。黎知桃后背紧贴着车门，退无可退。
“你父亲的公司，上个季度的业绩下滑了百分之十五，如果没有简氏接下来的订单，下个季度，恐怕就要裁员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还有你弟弟，似乎对投资很感兴趣，最近投了两个项目，亏了不少，还在外面欠了些债……”
黎知桃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果然……还是用了这一招。
用她的家人，来拿捏她。
这是他们商业联姻的基石，也是她无法摆脱的枷锁。
“无耻！”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浑身发冷。
“商场上，只看结果，不论手段。”简祁昭坐直身体，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进行威胁的人不是他，“回到我身边，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黎家的事，我也会处理好。”
“不计较？”黎知桃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简祁昭，你凭什么说不计较？你有什么资格不计较？是你先动的手！是你先怀疑我！侮辱我！”
“那是因为你找了一个……”简祁昭的话戛然而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找一个像你的替身？”黎知桃替他说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却带着笑，“是啊，我贱嘛。明明都要离开了，还找个影子来自欺欺人。简祁昭，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惯性！叫斯德哥尔摩！叫十五年养成的、戒不掉的毒瘾！”
她的话像一把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尘封的往事大门。
简祁昭的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在大学校园里，他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笑得眉眼弯弯。那个男生递给她一本书，她接过去，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那一刻，他心里的妒火和恐慌几乎将他吞噬。
他简祁昭看中的人，怎么可以和别人谈笑风生？
于是，他用了点手段，让那个男生主动远离了她。他甚至没有出面，只是让人透露了一下他和黎知桃“关系匪浅”的信息。
后来，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几次。但凡有对她表示好感的男生，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悄然退出。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难道……她都知道？
黎知桃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笑得更加悲凉：“想起来了吗？简大总裁？”
“大二那个给我送书的学长，后来见了我就绕道走。”
“大三那个和我一起做课题的搭档，突然就申请换了组。”
“还有毕业晚会上，那个只是想请我跳支舞的学生会主席，第二天就被人打进了医院……”
她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
“简祁昭，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聪明，特别厉害？把我身边所有的可能性都掐断，让我只能看到你，只能依赖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豢养的金丝雀吗？必须等着你的投喂，等着你的垂怜？”
简祁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狼狈过。
他那些自以为是的、隐秘的占有欲，那些他以为是为她好的“清扫障碍”的行为，原来她都知道。
并且，记了这么多年。
成了扎在她心里，一根根冰冷的刺。
第4章 浮出水面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黎知桃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简祁昭看着她不断滑落的眼泪，感觉那些泪水像是滚烫的熔岩，灼烧着他的心脏。
他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却被她猛地拍开。
“别碰我！”
她的手冰凉。
简祁昭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缓缓收回。
“那些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做的。”
他承认了。
黎知桃闭上眼，最后的侥幸也消失了。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心还是像被凌迟一样疼。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简祁昭，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你不喜欢我，如果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断我桃花？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很有成就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