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假期,转眼即逝。陈彦身为大将军,肩头责任重大,不可能长久耽于私情。假期结束后的第一日,他便恢复了每日上朝、入衙理事的日常,重新投入到繁杂的军国政务之中。
这日散朝回府,刚换下朝服,管家陈安便来报:“少爷,石将军在花厅等候,说是有事求见。”
“石头来了?”陈彦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石头如今已是独当一面、屡立战功的将军,但在他心中,始终是那个跟在身后、眼神坚定又有些憨直的少年。“快请他到书房来,不,直接请到内院暖阁吧,正好让祖父祖母也见见。”
不多时,一身常服但仍难掩剽悍之气的石头,在陈安的引领下,有些拘谨地走进了内院暖阁。陈彦的祖父陈满仓和祖母王氏正由苏幕碗陪着说话,两个孩子被乳母带着在隔壁房间玩耍。
“石头给老太爷、老夫人、少爷、少夫人请安!” 石头进门后,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他虽已是将军,但在陈家人面前,始终保持着当年那份恭谨。
“快起来,快起来!” 陈老太太王氏满脸慈爱,连忙虚扶,“你这孩子,都是将军了,在家里还这么客气。快坐,让奶奶好好看看……嗯,黑了,也更精神了!在外头打仗,没少吃苦吧?”
陈满仓也捻着胡须,笑眯眯地点头:“石头小子,有出息!没给咱们老陈家丢脸!这次南边打仗,听说你也立了功?”
石头憨厚地笑了笑:“托老太爷、老夫人、少爷的福,石头只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陈彦笑着让他坐下说话,吩咐人上茶,然后问道:“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石头闻言,脸上的憨笑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郑重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陈满仓和陈彦,又是深深一揖:“老太爷,少爷,石头……石头是来报喜,也是来求恩的。”
“哦?报什么喜?求什么恩?但说无妨。”陈彦好奇道。
石头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声音却清晰有力:“禀少爷,石头……石头要成亲了。对方是……是工部王侍郎家的远房侄女,姓柳,在京中开着一家小绣庄,为人贤淑。前些日子,兵部的几位同僚做媒,已经……已经定下了。”
“成亲?!” 陈彦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霍然起身,用力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好小子!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恭喜恭喜!” 他是由衷地为石头感到高兴。石头自幼孤苦,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搏命沙场,如今终于要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归宿。
陈满仓和王氏也是惊喜交加,连连道喜。王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石头这孩子,从小就踏实,也该成家了!那姑娘家是做绣庄的?心灵手巧,好,好啊!”
苏幕碗也微笑着向石头道贺。
石头见众人如此为他高兴,心中暖流涌动,眼圈都有些发红。但他仍未忘记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他再次深深躬下身,语气带着无比的恳切:“石头今日来,一是报喜,二是……二是想求老太爷和少爷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石头自幼父母双亡,和妹妹小草相依为命,若不是当年少爷将我们兄妹从人市上买下,带回家中,给我们饭吃,教我们本事,石头和小草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了。在石头心里,早就把陈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老太爷、老夫人当作长辈,把少爷当作兄长。”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所以,石头的婚事,不想假手外人。石头斗胆,恳请老太爷,能做石头的主婚人,为石头主持婚礼! 也恳请少爷和少夫人,能操持一二。石头的家,就在这里。这婚事,也想在咱们府里办,热热闹闹的,让咱们陈家的人都高兴高兴!”
这番话情真意切,说得陈满仓和王氏都动容不已。陈满仓更是激动得胡子直翘,连声道:“好!好孩子!老头子我答应了!你这个主婚人,我当定了!” 他拍着胸脯,仿佛接下了什么了不起的重任,“咱们陈家的孩子成亲,必须风光大办!这事儿包在老头子身上了!老大媳妇(指陈彦母亲张氏),大孙媳妇(指苏幕碗),你们都帮着张罗!该走的礼数,该备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可不能让人小瞧了咱们石头!”
陈彦也是心中感动,走上前扶起石头,郑重道:“石头,你我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兄弟。你的婚事,便是我们陈家的大事。你放心,祖父既已答应主婚,一切自有家里为你操持。你就安心准备做你的新郎官吧。”
他随即对候在一旁的管家陈安吩咐道:“陈安,你听见了?石将军的婚事,由老太爷主婚,府里全力操办。一应所需,无论是聘礼、宴席、新房布置还是其他开销,都从咱们府里的账上支取,务必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若有难处,直接来报我或少夫人。”
“是,少爷!老奴明白,定当尽心尽力,办好石将军的喜事!” 陈安连忙躬身应下,脸上也满是笑意。石头是他看着长大的,能有今日,他也与有荣焉。
“还有一事,”石头补充道,脸上露出思念之色,“石头想……想把妹妹小草从清河县接来。这些年我常年在外征战,她在清河县,我们兄妹许久未见了。我的婚事,也希望她能亲眼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