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您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动静很快引来了注意。一些窝棚里探出脑袋,麻木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看热闹的神情。老葛安排在附近的眼线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其中一人飞快地跑去报信。
没过多久,老葛就带着几个手下和那三个溃兵赶了过来。他站在油布外,没有立刻进去,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似乎在判断这突如其来的“病危”是真是假。
“怎么回事?”老葛扬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或者说,是对于可能失去“秘密”载体的担忧)。
孟婆婆哭喊着从油布里探出头,老泪纵横:“葛老板!您行行好!陈渡他……他快不行了!咳了好多血!求您……求您再给点药吧!或者……或者让王郎中再来看看!”
她演得情真意切,那绝望不似作伪。
老葛眉头紧锁,往里瞥了一眼。只见陈渡躺在干草上,面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那是阿青偷偷用某种野果汁混合泥土弄出来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看起来,确实像是弥留之际。
刀疤脸溃兵也伸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那几件简陋的行李上扫了扫。
“啧……”老葛咂了咂嘴,显得有些烦躁,“这王郎中神出鬼没的,我上哪儿找去?药……上次不是给过你们了吗?”
“那点药不管用啊!”孟婆婆哭道,“葛老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似乎在权衡利弊。陈渡如果现在死了,那秘密就真的石沉大海了。但让他再拿出珍贵的药材,他又舍不得。
“你先别急,我回去想想办法。”老葛敷衍了一句,又盯着油布里“奄奄一息”的陈渡看了几眼,这才带着人转身离开。但他留下了两个手下,明显是加强监视。
第一步,吸引注意力,成功了。老葛的疑心被勾了起来,他需要时间判断和决策,这给了老鬼他们宝贵的时间窗口。
整个下午,油布里都弥漫着一种“悲伤”和“混乱”的气氛。孟婆婆和三娘的哭声时断时续,阿青跑进跑出,端水递布,小脸上满是“焦急”。李老汉则蹲在门口,唉声叹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精心策划的“临终戏码”吸引到了油布附近。
天色,就在这片“悲伤”与“窥探”中,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夜幕吞噬,野人沟再次被黑暗和寒冷笼罩时,油布内的“哭声”也渐渐停歇,仿佛里面的人已经接受了“命运”,只剩下死寂的等待。
时机到了。
老鬼和水虺对视一眼,两人如同暗夜中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掀开油布另一侧的缝隙,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他们的目标,直指老葛棚子后那片堆满废料的区域。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油布内,一直“昏迷”的陈渡,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濒死的浑浊,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他对着守在身边的阿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青深吸一口气,小手紧紧握住了那柄剥皮刀。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在油布外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瘦小的细仔也睁大了眼睛,像一只夜行的松鼠,警惕地注视着老葛棚子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
火种已经埋下,只待那破开黑暗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