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不容置疑的笃定，“收拾一下，准备走。”
“走？”孟婆婆和三娘都愣住了，现在外面危机四伏，往哪里走？
“往北，”陈渡的目光依旧盯着那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油布和岩壁，“贴着石壁，找水汽最重、苔藓最厚的地方。”
“渡爷，北边……北边是石壁啊！是死路！”三娘急道。
“死路，”陈渡缓缓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苦涩却又带着某种嘲意的弧度，“……也是水路。”
他年轻时处理过一具从山间废弃矿洞里冲出来的尸骸，那人就是被困在看似绝路的矿洞深处，最终被地下涌出的暗流带了出来。那矿洞里的水，就带着一股类似的、淡淡的铁锈腥气。这野人沟北面的石壁，岩层结构特殊，又有如此明显的水汽和铁锈味，极有可能存在类似的、与地下暗河相连的缝隙或溶洞！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凭借他一生阅历和经验推断出的生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必须一试！继续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孟婆婆看着陈渡那异常坚定和清亮的眼神，一咬牙：“好！听渡爷的！”她开始手脚麻利地将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水囊归拢。
三娘也赶紧帮忙，同时紧张地留意着棚外。
李老汉抱着丫蛋，茫然又无措。
吴念清看着众人突然要行动，更是慌了神：“走？往哪里走？外面……外面都是他们的人！出去就是送死啊！”
陈渡没有理会他的聒噪。他尝试着，用手撑住身后的岩壁，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腿脚依旧虚软无力，一阵眩晕袭来，但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隐现，竟真的颤巍巍地，将要站起！
“渡爷！”三娘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陈渡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终于站稳了身体。他微微喘息着，脸色更加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锐利，清醒，充满了不屈的意志。
他看了一眼棚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孟婆婆紧握竹哨的手上。
“哨子拿好。”他嘶哑地吩咐，“若遇险，不必管我，吹响它。”
这话如同遗言，让孟婆婆瞬间红了眼眶。
陈渡却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将身体的重量大半倚在三娘身上，抬起颤抖却坚定的手，指向油布的帘门。
“走。”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油布被三娘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外面昏暗的天光和更加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野人沟死寂的黄昏，如同一张巨大的、危险的网，笼罩下来。
而陈渡，这条运河上最老迈的舟，正以他残存的全部力量，试图驾驭着身边这几叶小小的舢板，驶向那未知的、可能通往生天，也可能直坠地狱的“静流”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