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茶圣:从零开始建商业帝国

第82章 人在灯在

言犹在耳,天公却翻了脸。

前一夜还是星光满天,能照见桃溪村檐角挂着的风干腊味,次日清晨,浓云便如一张浸透了墨汁的宣纸,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不由分说,噼里啪啦地砸在青瓦之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这一落,便是三天三夜。

溪水暴涨,浑黄如汤。

从屯溪通往历口镇的梅岭古道,多处被狂暴的山洪冲刷,泥石流的消息像湿冷的风,一阵阵从山外传来,吹得人心惶惶。

云记茶庄刚刚因“春雪红”大获全胜而燃起的喜气,被这场连绵不绝的豪雨彻底浇熄。

更糟的消息接踵而至。

阿篾从屯溪镇上拍回的加急电报只有寥寥数字,却字字千钧:“杜氏联手大通航运,封锁长江下游所有汽船泊位。云记货单,概不接应。”

这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陆路不通,水路被锁,新出炉、带着兰花异香的“春雪红”就如同被囚禁的珍禽,被死死困在了这徽州的大山里。

茶等不得人,在这潮湿的天气里,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发霉变质的风险。

之前所有的胜利,都可能在这场天灾人祸的夹击下,化为泡影。

云记的议事堂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老烟锅一口接一口地嘬着他的旱烟杆,烟雾缭绕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他代表着桃溪村最传统的茶农,这批茶,是他们对谢云亭孤注一掷的信任。

山豹子抱着臂膀靠在门框上,沉默如山。

他是最好的向导和猎手,却对这漫天大水束手无策,只是偶尔瞥向窗外雨幕的眼神,透着一股被困兽笼的焦躁。

“汽船走不了,我们走小船!划他娘的乌篷船出去!”金花婶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碗嗡嗡作响。

她本是长江上的船娘,性子最是刚烈,“老娘就不信,长江那么宽,他杜沧海能一手遮天!”

阿篾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婶子,没用的。大通航运是下游最大的船帮,与各处码头的关系盘根错节。下游码头都被他们的人盯着,小船就算能闯过去,也卸不了货。一上岸,就会被巡江的水警以‘走私’的名义扣下,届时人货两空。”

绝路。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天衣无缝的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上首的谢云亭身上。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雨声、争论声、叹息声,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的沉静,与满屋的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良久,敲击声戛然而止。

谢云亭站起身,从阿篾手中拿过一叠厚厚的、刚刚与各家茶农签好的收购契约,上面还带着墨迹的余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堂屋中央那只用来驱散湿气的铜火盆前。

“亭哥,你这是做啥!”老烟锅霍然起身,手里的烟锅都忘了续。

谢云亭没有回答。

他划着一根火柴,“嗤”的一声,昏暗的堂内亮起一小簇光。

他将火焰凑近那叠契约。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墨迹在火光中扭曲、翻卷、最终化为一群黑色的蝴蝶,翩然散落。

那是几十户茶农的身家性命,是云记赖以立足的根本信誉。

烧完了。

谢云亭转过身,面对着一张张错愕、不安、甚至隐隐带着愤怒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叔伯乡亲,我谢云亭在此立誓。这批‘春雪红’,若三日内出不了山,所有损失,由我云记一力承担,绝不拖累任何一位茶农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众人心头:“我谢某人,便在此搭个棚子住下。茶一日不走,我一年不离桃溪村。茶在人在,茶亡人亡!”

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虚妄的许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更加震撼。

这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这满山的茶叶,与这满村的百姓,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火盆里最后的余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山豹子突然抬起手,指向窗外漆黑的山脊轮廓。

“你们看。”

众人闻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浓得化不开的雨幕深处,一盏微弱的油灯光芒,正沿着崎岖的山路,坚定而缓慢地移动着。

那光芒是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吞噬,却又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绝望。

“是……是巡屋的梆子声。”老烟锅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听出来了,“是村里的后生……他们没等命令,自己上山去守着那些容易塌方的路段了。”

他们已经开始守夜了。

不是为了自家的屋瓦,而是为了那条通往外界的、唯一的希望之路。

那一瞬间,谢云亭的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自血脉深处升腾而起的沸腾热血。

他赌的,从来不只是茶叶,更是人心。

“阿篾!”他厉声喝道。

“在!”阿篾猛地挺直了腰杆。

“连夜绘制‘夜行图’!将梅岭古道上每一处险滩、隘口、可能设伏的哨岗位置全部标注出来!传令下去,定下三长两短的灯火为号,作为我们自己的联络暗号!”

“是!”

谢云亭转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山豹子:“山豹子,挑三十个最精壮、水性最好的后生,每人背负十斤新焙的鲜叶。今夜,我们亲自为大伙儿趟出一条路来!”

一个时辰后,一支举着防风马灯的队伍,如一条蜿蜒的火龙,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风雨交加的深山。

山路湿滑难行,泥浆没过脚踝,冰冷的雨水顺着蓑衣的缝隙往里钻。

行至一处被当地人称作“鬼见愁”的陡坡时,前方探路的人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队伍停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三国:别人搞战争,我搞修真!
三国:别人搞战争,我搞修真!
前有炎黄夏商,后有周氏春秋,春秋五霸逐鹿中原,终得战国七雄取而代之,天下动荡,终难一统。这战国幕后,却另有黑手,叫七雄厮杀,天下战乱不休。就是这天纵之才的恶毒谋士,却因意外遭希望复国的公主殿下绑架,被迫出谋划策。当决心一统战国的暴躁公主殿下,遇上心怀鬼胎的毒舌谋士,将会掀起怎么样的波澜?“我求你不要逼我了,我们俩不合适,我就会给人出些夺权篡位,兄弟相残的恶毒计谋,不适合你。”——乐悠“那是你的聪
冲师逆贼
大乾逍遥纨绔
大乾逍遥纨绔
名校硕士一觉醒来穿越大乾王朝,还成了侍郎家的极品纨绔!开局父亲被下狱,干姐姐还被皇帝打入冷宫?!冯安世却丝毫不慌!靠着在现代没啥用的知识,搞点发明,先大赚一笔,把父亲赎回!带着败家子的名号,靠着前世各种知识,冯安世步步登天!许多年后!大乾皇帝:你一个纨绔败家子
纸花船
乱世巨枭
乱世巨枭
“重活一世,当真是妙不可言。”萧九站在山寨门口,背手望着天空,低声感叹。没错,他穿越了,在一百岁时离世。萧九的人生本该画上句号,可当他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脑海中各种记忆接踵而来,让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已经重生的事实。
东方大炮
我在古代当大厨
我在古代当大厨
穿越之后,我从一个大厨,成为当朝首富!
阳光茶香
极品逍遥小王爷
极品逍遥小王爷
二十一世纪意外穿越的陈凡来到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皇朝,本想着穿越而来摆摆烂,谁曾想条件不允许,他只能被迫营业。在这里他是镇北侯之子也是戴罪之身,是人人敬仰的松月先生也是出口成脏的北境将军..他会登高吟诗作赋,也会入船吃酒听曲儿,从为父平反到治国安民,从国泰民安到万国来朝。带着二十一世纪的知识与眼光他与朝中奸人斗智斗勇,与大儒论古说今....陈凡以江渊之名完美的诠释了何为上马平天下,下马安家国..
知夏不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