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抖。
不是那种地震晃楼的动静，是脚底板能感觉到的、像老式冰箱启动时的嗡鸣，顺着骨头往上爬。我手里的赤霄还在发烫，刚才那一挡差点把我胳膊震废了，现在整条右臂都在抽筋。
头顶那片黑红乱流突然往中间收，像是被人从背后拉紧的窗帘。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开，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光都不吞，就那么空着，像个张不开嘴的人。
“操！”杨默猛地抬头，声音都劈了，“它要自毁！程序反向灌了！”
我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插在地上的扳手忽然一歪，银光像被吸走一样往回收，防护罩边缘开始发灰，像是旧照片褪色那样一点点变淡。
周小雅靠在墙边，眼镜歪了，一只手死死按着额头，指节发白。她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但我看懂了——撑不住了。
张兰芳单膝跪地，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还搭在狗王原来趴着的位置。可狗王不在那儿了。
它站起来了。
瘦瘦的一条影子，从裂缝边缘慢慢走出来，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一闪一闪，像是快没电的手电筒。
“你干嘛？”张兰芳嗓子哑了，“回来！这儿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狗王没理她。它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没声音，可我就是觉得整个空间都在跟着它的节奏颤。
它走到我面前停了一下，抬头看我。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干净得像是刚洗过的玻璃珠。
然后它用鼻子轻轻顶了下我的膝盖。
我知道它想说什么。
别拦我。
我也知道它要去哪儿。
“你他妈疯了！”杨默吼着想扑过去，刚起身就被一股力道弹回来，整个人摔在地上，手还抓着那把破扳手，“你才多大点玩意儿！你能干什么！”
狗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杨默没再动。
它又转头，蹭了蹭周小雅的手背。这是它第一次主动碰人。周小雅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伸手想去抱它，却只摸到一把空气。
狗王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那道裂缝，它身上的光就越亮。项圈上的果核一颗接一颗裂开，发出细微的“咔”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掰断火柴。
“别……”周小雅终于喊出来，“你还想吃我藏的肉干……我还没给你……”
狗王没回头。
它走到裂缝前，停下。
然后跃起。
不是扑，也不是跳，就是那么平平地飞起来，像一片叶子被风托着。它张开嘴，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它喉咙里升出来，悬浮在它鼻尖前——那是银苹果，巴掌大，通体剔透，像是用月光雕出来的。
它低低地呜了一声。
不是痛，也不是怕。
像我爸以前放的老歌开头，第一声笛子吹出来那样，清清楚楚，带着劲儿。
光炸了。
不是轰的一下，是铺开的。金绿交织的光芒顺着数据流往上爬，像春天的藤蔓缠上枯树，一层层裹住那些正在吞噬一切的红光。没有声音，可我能感觉到震动，一下一下，打在胸口。
狗王的身体开始变淡。
我能看见它背后的裂缝，能看见它尾巴尖最后晃了一下。
它转过头，最后一次看我。
然后，一句话直接钻进我脑子里，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对讲机：
“告诉……他们……弱小也能……守护。”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它消失了。
光还在。
那道屏障静静悬在空中，缓缓旋转，像是刚出生的星环。三分钟？五分钟？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我知道，这三分钟，是它拿命换来的。
我腿一软，跪了下来。
赤霄还在我手里，刀身微微颤着，像是冷得发抖。
我想笑，可脸僵住了，眼泪先滚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