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死赤佬！挡着爷叔的路了！”
一个穿着旧西装的胖男人骂骂咧咧，一脚踹在蜷缩在门口角落的一个小乞丐身上。那小乞丐看着不过十来岁，衣衫褴褛，被踹得滚倒在地，怀里抱着的几本显然是捡来的破书散落一地。
“对勿起，爷叔，对勿起……” 小乞丐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想躲开。
高志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就是上海，一边是仙乐斯舞厅的觥筹交错，一边是弄堂口为了一口吃食就能被人随意打骂的苦难。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几个铜板，但最终没有动作。过多的同情心在这里是奢侈品，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放下书，若无其事地走出书店，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街边再寻常不过的风景。他需要尽快见到林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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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飞路，林楚君的公寓。
窗幔低垂，留声机里播放着低回的爵士乐。林楚君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家居服，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翻阅一本时装杂志。听到高志杰复述完监听内容，她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严敬禹……” 她轻轻吐出这个名字，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个人，胃口不小，胆子更大。我上次在周佛海夫人的茶会上，隐约听人提起，他最近在暗中活动，想争取兼管财政稽查的那个肥缺，恐怕是急需大笔钱上下打点。”
高志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霓虹闪烁的街道：“这么说，为了钱铤而走险，可能性很大。”
“但也可能是故意放出的烟幕，” 林楚君合上杂志，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李士群死后，76号内部争权夺利得更厉害。谁知道这是不是谁做的局？我们贸然接触，万一……”
“我知道风险。” 高志杰打断她，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但‘老鹰’上次的命令你也听到了，必要时候，可以牺牲我们。我们不能永远把命悬在别人手里的一根线上。”
他转过身，看着林楚君明艳却带着忧色的脸：“这条线，或许危险，但也是一线生机。至少，我们知道了严敬禹的一个秘密。这就是主动权。”
林楚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做？”
“不能我们主动找他，那太被动了。” 高志杰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得让他，‘偶然’地发现，他身边有我们的人，而且这个人能帮他，却暂时不会威胁他。”
“借力打力？”
“对。” 高志杰走到茶几旁，拿起一支眉笔，在一张便签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又迅速擦掉，“我们需要送他一份‘投名状’，但又不能是我们自己的人。比如……下次‘清乡’的假情报？或者，帮他除掉一个他不好亲自下手的竞争对手？”
林楚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既要展示我们的价值和能力，又要让他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反而有所忌惮，甚至依赖。”
“没错。” 高志杰点点头，“具体怎么做，我还要再想想，需要更详细了解严敬禹最近的动向和他真正的麻烦。这件事，急不得。”
他走到留声机旁，换了一张节奏稍快的唱片，公寓里的气氛似乎也随之轻松了一些。他拉起林楚君的手，微微一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好了，正事说完。林小姐，能否赏光跳支舞？外面盯梢的，总得给他们看点他们想看的。”
林楚君展颜一笑，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依你。”
两人在客厅里随着音乐缓缓起舞，身影在灯光下交织，宛如一对真正沉醉在爱河中的璧人。只有彼此交错的眼神里，才看得见那隐藏在最深处的警惕、默契与决绝。
窗外的上海滩，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掩盖着无数的秘密、交易与生死。一个新的、更加危险的棋局，已经悄然布下了第一颗棋子。高志杰知道，这一步踏出，就再没有回头路。要么掌控棋局，要么，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