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旦不纯，路，也就走不正。
冯炼，默默地跟在后面，目光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四人之间，无形的气氛已然划出了清晰的界线。
走在洛阳繁华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让老冯感觉明亮晃眼，落在他身上，却只让他觉得刺目。
看着前面两位师兄与苏逸并肩而行，谈笑风生，那笑声爽朗自然，仿佛自己与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而他，却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白天走在大街上，无所适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将自己隐藏起来。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当年初入宫中“湛卢坊”学艺时，他何尝不是满怀憧憬，如同跌进蜜糖罐子，只觉得广阔天地，前程似锦。
有名师在侧指点，和高手一起攀谈，那是他这辈子感觉最接近“幸福”与“希望”的时刻。
可渐渐的一切都变了！
当坊里那些人，摸清他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纯粹靠点运气和陛下赏赐才进来的“乡下铁匠”后，无形的墙便竖了起来。
他记得自己拎着一把反复锤炼了数日的长剑，去向那位“乐于助人”王师傅请教：
“王师傅，您……您看看我这火候，还差几分？”
躺在竹椅上的王师傅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挥苍蝇似的摆摆手：
“啊……走开啦走开啦！老子今天的定额任务还没做完，哪有闲工夫看你那破铜烂铁！”
他又去找那位“急公好义”的李哥。
他捧着申请了一旬时间才申请下来的补天石，小心翼翼地问：“李哥，我想锻造十一级装备，可是熔炼这石头，总不得法，求您……给指点一句？”
满头黑发、肤色白皙的李哥正惬意地品着茶，闻言放下杯子，叹了口气，眼角耷拉着，
“冯啊，不是哥不帮你。按理说，你都求到这儿了，哥该伸把手。可你看看，哥这儿也忙得脚打后脑勺啊！要不……你去问问坊主？看他老人家有没有空？”
“赵哥！……”
“没空…
“程师傅…
“滚蛋……
一次次碰壁成了常态。
他迷茫了。
他本就不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他不明白人与人之间，有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成见与圈子。
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连门都摸不着，硬挤，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卡在十级装备的门槛，迟迟无法突破那象征着真正铁匠身份的“十一级”时，他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
几十年信奉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的信念，开始崩塌。
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嘴笨，脑子笨。
如同一只受惊的鸵鸟，他低下头，弯起脖子，讨好任何人，害怕任何人，只是躲在角落里，将自己封闭起来。
把看到的一切，那些奉承话术、那些眉眼高低、那些围绕在“大人物”身边的规则，牢牢记在心里。
自从听闻秃刀客的种种事迹后，尤其是他与唐王合作、声名日盛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就在冯炼心底滋生。
他害怕这个曾经对自己和气、甚至提供过帮助的“兄弟”，会像湛卢坊里那些人一样，一旦看清他的“不成器”和“没背景”，便会露出疏远甚至轻视的眼神。
于是，在恐惧的驱使下，他选择了自己的方式，先一步，把自己隔离起来。
主动戴上卑微客套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仿佛这样，就能在对方可能的轻视到来之前，为自己筑起一道可以防御的矮墙。
阳光依旧刺眼，前面三人的笑声隐约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