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暇号拖着残破不堪的舰体，如同一个醉汉，在死寂的诡墟中蹒跚航行。
每一次微小的姿态调整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左侧引擎间歇性的罢工让航线变得歪歪扭扭。
舰桥内弥漫着电路烧焦的糊味和生命维持系统过载的臭氧气息，红色警报灯不知疲倦地旋转，将林莽疲惫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与身体的极度疲惫相比，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与麻木的交织状态。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古战场崩溃的景象，尤其是那头“归零者”带来的、直抵存在根源的恐惧寒意。
那种“抹除”感，比他经历过的任何肉身伤害或精神污染都要可怕千万倍。
他活下来了，带着足以震动整个清理者系统的秘密。
但这份“成功”的代价，是几乎彻底报废的无暇号和一颗被终极虚无凝视过、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心。
航行途中，他尝试连接空间站的公共网络，接收外部信息。频道里依旧混乱，但话题明显集中在了虫洞侦查任务上。
“……完了，全完了！第二、第三侦察梯队信号全部消失了！指挥部已经宣布任务失败！”
——“怎么可能？那么多船……”
“虫洞那边到底有什么鬼东西？血狼团栽了，几个侦察梯队都……”
“指挥部下令所有外围单位后撤，建立更远的警戒线！他们好像很害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功勋点？现在谁还管功勋点！能活着离开这片空域就不错了！”
“我看到好多船往空间站跑，那边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林莽关闭了频道，心情沉重如铁。
看来，他是极少数能从那个地狱活着回来的清理者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抵达了核心区域并带回关键信息的人。
但此刻，一个更清晰、更冷静的念头压过了一切纷杂情绪：这件事，远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清理者能够参和的。
“归零者”……那种存在，已经超出了个人武力、甚至单一文明能够应对的范畴。
那支舰队何等强大，依旧全军覆没，只能以自身为代价进行封印。
他林莽，凭借一艘破烂飞船和一点特殊能力，能做些什么？
贸然持有这些信息，不仅毫无益处，反而可能像孩童怀抱核弹，随时会被觊觎者撕碎，或者……被那信息背后蕴含的恐怖本身所吞噬。
自知之明，是在诡墟生存的第一课。
他需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掌控秘密”，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源和发展空间。
用这惊天动地的情报，换取系统层面的奖励和支持，才是当前最理性、最有利的选择。
经过漫长而煎熬的航行，那颗熟悉的、冰冷的金属星球——前进基地-07号空间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但与往日不同，空间站外围的防御平台全部激活，炮口森然，扫描波束如同探照灯般来回扫视，进出港口的飞船排起了长队，接受着极其严格和缓慢的检查。
整个空间站仿佛一只受惊的刺猬，蜷缩起来，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检测到前进基地-07号空间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