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老了还是如何,自己曾经那些轻描淡写想要放下的事情如今却逐渐浮上心中,心中的有些郁气是越来越沉重……
他登基之后,为了稳固朝局,不计前嫌,重用周云庆为大将军,让他征讨四方,镇守边疆。
他以为,时间久了,那些过往的芥蒂总能慢慢消散。可他错了,有些刺,一旦扎进心里,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一个当年勾引自己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就算他立下再多的汗马功劳,就算他对大周再忠心耿耿,白洛恒也难对他生出半分好感。
更别说,要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永宁,嫁给他的儿子。
白洛恒缓缓睁开眼睛,眸底的冷意更甚了:“皇后,此事不妥,换一个吧。”
裴嫣一愣,有些不解:“陛下,周家……”
“镇国公自建国以来,确实立下了不少功劳!”白洛恒打断她的话。
“他镇守边疆,护佑大周安宁,朕自然不会亏待于他。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将永宁嫁入周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嫣脸上,一字一句道:“周云庆已是大将军,功盖无双,如今再将他的儿子封为驸马,赐婚永宁公主,你想想,满朝文武会如何议论?他们会说朕偏袒周家,会说朕想让周家权倾天下。到时候,流言蜚语四起,于周家不利,于永宁更不利。”
裴嫣这才恍然大悟,她只想着周烈的人品才貌,却忘了这朝堂之上的权力制衡。
她连忙起身,屈膝行礼,脸上满是愧色:“是臣妾考虑不周,思虑浅薄了,竟没顾及到这些。请陛下恕罪。”
白洛恒看着她惶恐的模样,心中的那点郁结稍稍散去了些。
他知道,裴嫣素来稳重,只是关心则乱,一心想为永宁挑个好归宿,才会有此疏漏。他抬手扶她起来,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这也不怪你。不过是选个驸马而已,没必要这么挑剔。”
裴嫣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白洛恒靠回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小几,语气淡然:“永宁的性子单纯,不喜欢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不必非要挑什么名门望族、少年英才,只要找一个家世清白、性子踏实的男子,能护她一辈子安稳,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想起永宁平日里娇俏的模样,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温情:“朕这一辈子,身不由己,陷在这权力的漩涡里,身不由己,做了许多违心的事。朕不想永宁重蹈覆辙,只愿她能嫁个寻常人家,安稳度日,一生顺遂。”
裴嫣看着他眼中的温情,心中微动,连忙点头应道:“臣妾明白了。那臣妾便去重新筛选名册,一定为永宁挑一个踏实可靠的夫婿。”
白洛恒“嗯”了一声,目光再次飘向窗外。
阳光正好,腊梅的香气愈发浓郁了。可他的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他想起楚凝安临死前的诅咒,想起那句“子孙后代,永陷骨肉相残的血海之中”。他嗤笑一声,只当是疯话。
可不知为何,那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时不时地刺他一下,让他不得安宁。
永宁择婿的事,不过是朝堂纷争里的一粒沙。可这粒沙,却偏偏硌在了他的心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这帝王之路,果然如他所说,是用鲜血铺就的。踏上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