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回来之后,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连绣帕上的花样,都比往日绣得用心了几分。”
白洛恒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谢景如今在何处任职?朕竟有些记不清了。”
“回陛下!”
裴嫣答道:“谢景如今在中书省当差,是一名中书起居郎,平日里负责记录和整理陛下的奏折,还有朝堂上的言行录。他做事极为认真,经手的折子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中书省的官员们对他的评价都极高。”
“中书起居郎?”白洛恒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原来是他。朕倒是想起了,前几日还见过他呈上来的起居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倒是个细心稳妥的人。”
他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
谢景出身平凡,没有世家大族的背景,不会牵扯到朝堂上的权力纷争,这便断了旁人觊觎的心思。
他又是科举出身,颇有文采能力,为人端正稳重,配永宁,倒是再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是,永宁喜欢他。
白洛恒沉吟片刻,忽然抬手,拍了拍裴嫣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好,就依皇后所言。这门婚事,朕准了。”
裴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屈膝行礼:“臣妾谢陛下恩典。”
“不必谢朕。”白洛恒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夕阳已经沉下西山,天边只余下一抹淡淡的余晖。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出身如何,本就不重要。朕当年,不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公子么?谢景有这般才学和品性,将来定能护永宁一世安稳。”
他顿了顿,又道:“传朕旨意,擢升谢景为中书舍人,择良辰吉日,赐婚于永宁公主。大婚的规格,不必太过铺张,只求安稳体面便好。”
“臣妾遵旨。”裴嫣连忙应下,心中满是欢喜。
白洛恒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郁气在这一刻消散了些许。
他想起永宁娇俏的模样,想起谢景温润儒雅的身姿,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或许,这世间并非所有的事,都要沾染鲜血。
或许,他终究还是能为自己的女儿,寻得一份安稳顺遂的人生。
只是,那抹笑意还未在唇边停留太久,便又被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取代。
他想起楚凝安临死前的诅咒,想起那句“子孙后代,永陷骨肉相残的血海之中”,心头猛地一沉。
他睁开眼,望着殿顶的盘龙藻井,眸底的温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寂。
但愿,这一次,他没有选错。
但愿,这些儿女子孙的人生,能如他所愿,一世安稳,一世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