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老领导。“山河，城西地块的事，李局跟我提了。”老领导的声音带着点熟稔，“当年你孩子肺炎，还是我帮你找的儿科主任，这事你没忘吧？你配合一下，也算帮我个忙。”
赵山河的手紧了紧，铜铃在口袋里响了一下：“领导，我记着您的情。但城西地块的风险没摸清，我不能拿国信开玩笑。要是出了问题，我没法向员工交代。”
老领导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死心眼。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老会计的电话又进来了，声音有点急：“赵总，王副总去财务科，让准备城西地块的融资资料，说您已经同意了。”
“跟财务科说，没我的签字，任何资料都不能动。”赵山河挂了电话，拿起钢笔在测算表上画了道横线，笔尖有点抖——他想起昨天去“幸福里”工地，一个工人拉着他说“赵总，我儿子明年要上学，这保障房要是盖好了，我们就能迁户口了”，那工人的手上全是老茧，却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他把测算表放进公文包，又看了眼蓝色文件夹，把张总的退休证复印件抽出来，放在钱包里——钱包里还有女儿的照片，照片里女儿举着满分试卷，笑得露了牙。
赵山河拿起公文包准备去工地，走到门口时，王建军拿着城西地块的资料进来了，资料上还沾着点水泥灰：“山河，你看这是地块的地质报告，没问题的。融资流程我都问好了，银行那边愿意批。”
赵山河停下脚步，看着资料上的“城西地块”四个字：“老王，我知道你是为了员工。但这地有风险，我们不能赌。‘幸福里’虽然利薄，但稳，能让老百姓住上房，也能让国信走得远。”
王建军把资料往桌上一放，没说话，转身走了，背影有点驼——赵山河突然想起，王建军的儿子明年要上大学，学费也得好几万。
电梯下降时，赵山河摸出钱包里的退休证复印件，张总的字映在电梯壁上：“守住比赚到重要”。铜铃又响了，是女儿的，他把铃放在耳边，叮当作响的声音里，突然想起妻子早上说的：“你总把家放在规矩后面。”
电梯门开了，阳光晃进来，赵山河走出电梯，心里踏实，却也有点涩——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好走，要得罪人，要扛压力，甚至要让家里人跟着紧日子。但他摸了摸公文包里的测算表，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脚步还是稳的——就像张总说的，守住该守的，比什么都重要，哪怕这守住的背后，藏着别人看不见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