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老街区的晨光，把“林记建材”的木质招牌染成暖黄色。林晟推着玻璃门出来时，指关节蹭到门沿的木纹——这触感比以前鼎盛地产办公室那扇镀金大门，要粗糙，却也更实在。他手里攥着块半干的抹布，弯腰擦了擦门把手上的灰尘，动作轻缓，不像从前开项目发布会时那样风风火火，倒多了几分过日子的耐心。
店里的货架摆得齐整，没有半点以前鼎盛公司那种“大开发商”的浮夸。左边的水泥袋码成四方垛，每袋右上角都贴着张手写便签，“净重50kg，足斤足两”，字是刘梅写的，一笔一画透着认真；右边的五金件分装进透明塑料盒，盒盖用马克笔标着单价，从五毛钱的螺丝到二十块的合页，没像以前卖房子那样搞“阴阳价”。最显眼的是收银台后面的墙，挂着块红底黄字的木牌，“诚信经营”四个字磨得发亮——这是去年周婷来店里时送的，当时她刚把省会分店开起来，笑着说“林哥，以前的路走歪了，现在踏实走，比啥都强”。
“林老板，给我拿两袋水泥，要昨天刚到的那种。”门口传来张大爷的声音，他是附近小区的住户，上个月刚在林晟这买过瓷砖，今天来补点材料。林晟应着，转身从货架最里面搬水泥——他特意把新到的货放在里面，先卖之前的库存，免得积压。“张大爷，您搬不动，我让隔壁的小王帮您送过去，不收运费。”林晟拍了拍水泥袋上的灰，以前卖房子时，他总想着怎么从客户身上多赚点，现在帮老人搭把手，心里倒比赚了大钱还舒坦。
张大爷笑着应了，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等，看着林晟在店里忙活：“以前听人说你开大公司，怎么现在开起小建材店了？”林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从收银台抽屉里摸出个搪瓷杯，给张大爷倒了杯菊花茶：“以前太贪，想赚快钱，差点把家都赔了。现在这样挺好，每天开门、关门，心里稳。”他没提破产重组时的狼狈，也没说曾在建材市场搬货的日子，只拣实在的话说——那些翻涌过的野心和悔恨，早被这半年的烟火气磨平了。
中午饭是刘梅提着保温桶送来的，里面是番茄炒蛋和糙米饭，还有一碟腌萝卜。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小折叠桌旁吃，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碗里，碎成点点光斑。“今天王婶来买钉子，说你上次帮她修了门把手，非要多给五块钱，你又给退回去了。”刘梅夹了块番茄给林晟，语气里没有以前的抱怨，只有家常的暖意。林晟扒了口饭，笑了：“举手之劳，哪能要钱？咱们这店靠的是回头客，不是一锤子买卖。”
以前开奔驰时，他总在酒桌上跟人吹嘘“下个月要拿多少地”，家里的饭常常热了又凉；现在骑电动车上下班，每天能跟刘梅一起吃午饭，听她念叨街坊邻居的小事，倒觉得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有次刘梅整理旧物，翻出以前他买的那些名牌领带，问“还要吗”，林晟摇摇头：“捐了吧，现在用不上，不如给需要的人。”他现在穿的是五十块一件的棉衬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比以前的西装更自在。
收银台最下层的抽屉里，放着张装裱好的深圳旧车票。2000年的票根，边缘已经泛褐，背面“当时差5万，没敢买房”的字迹还清晰。有次隔壁文具店的小学生凑过来看，指着车票问“叔叔，这是去深圳玩的吗”，林晟把车票拿出来，指尖轻轻蹭过那些字：“以前叔叔总想着赚大钱，觉得没买成房是亏了，后来才知道，亏的是心——为了赚钱，差点丢了家。”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林晟却没再多说——有些教训，得自己摔过才明白，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别让别人再走他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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