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白墙上，新挂的全家福占了最显眼的位置。相框是胡桃木的，边角打磨得圆润，还是儿子特意从省会家具城挑的，说“爸喜欢实在的东西，这个耐摔”。李建国坐在沙发上，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没扶，就那么眯着眼盯着照片——照片里，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整齐，左手抱着裹在红棉袄里的孙子，右手被老伴挽着，老伴的头发刚染过，黑得发亮，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蛋糕奶油。儿子站在右边，西装袖口卷着，正伸手逗孙子的下巴；儿媳在左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脸上的笑比旁边花瓶里的红梅还艳。
“看啥呢？饭都要凉了。”老伴端着一碗红烧肉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是中午给孙子做辅食剩下的。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凑到李建国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照片：“那天你孙子闹得厉害，摄影师都说‘这娃有劲儿’，还是你抱着他才安静下来。”
李建国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里自己的脸，又滑到孙子皱巴巴的小脸蛋上，声音有点发哑：“你还记得不？以前我忙工程的时候，儿子小学毕业照，我都没去成，还是你抱着他去的。”
老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围裙擦了擦手，坐在他旁边：“咋不记得？那天你在外地催货款，电话里说‘等赚了这单，带你们去北京玩’，结果呢？钱没赚多少，还跟林晟闹得脸红脖子粗。”她指着照片里儿子的领带：“现在多好，儿子的店开得稳，你也不用天天跑工地，周末还能陪孙子去公园晒太阳，比啥都强。”
厨房的抽油烟机停了，儿媳抱着孙子走出来，小家伙嘴里含着个硅胶牙胶，流着口水，小手抓着儿媳的衣领。“爸，妈，吃饭啦。”儿媳把孙子放在李建国腿上，“刚才他还在哭，一听爷爷的声音就停了，跟你亲。”
李建国连忙挺直腰，小心翼翼地托着孙子的腰，怕他滑下去。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李建国胸前的中山装扣子，伸手就抓。李建国笑着把扣子解开一颗，让他抓着玩：“这娃，跟他爸小时候一样，就喜欢抓我的扣子。”
儿子端着米饭从餐厅过来，听到这话，也笑了：“可不是嘛，我小时候总盼着你早点回家，就想让你抱我，结果你总说‘等忙完这阵’，一忙就到半夜。”他把碗放在李建国面前，“现在好了，你每天都能抱孙子，也不用再跟人催货款、吵合同了。”
李建国看着儿子，突然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他刚把建材厂扩大，贷了100万，天天跟着林晟的项目跑，儿子打电话说“爸，我要结婚了，你回来商量彩礼的事”，他却在外地催李建国供货，只说了句“让你妈跟你定”，挂了电话就忘了。直到婚礼前一天，他才匆匆赶回来，连西装都是临时买的，皱巴巴的。
“以前是我糊涂。”李建国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给老伴，又夹了块给儿媳，“总想着赚大钱，把家里的事都忘了。现在才知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比啥大项目都强。”
孙子突然“咿呀”了一声，把手里的扣子往嘴里送。李建国赶紧把扣子拿出来，换了个干净的牙胶给他：“可不能吃这个，爷爷的扣子脏。”他低头看着孙子的笑脸，想起店里墙上的“不赌、稳赚”四个字，那天儿子问他“爸，为啥把这四个字写这么大”，他说“就是怕自己再犯糊涂，也让你记住，做生意跟过日子一样，稳最重要”。
吃完饭，儿子收拾碗筷，儿媳抱着孙子在客厅学走路，老伴坐在李建国旁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有孙子刚出生的，有儿子分店开业的，还有上次一家人去公园拍的。“你看这张，”老伴把手机递给李建国，“你抱着孙子喂辅食，脸上沾了米糊，自己还不知道，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李建国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自己的傻样，忍不住笑了。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也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暖融融的。他想起去年关掉建材厂时，心里还有点舍不得，觉得少赚了很多钱，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家人，才明白——他没少赚，反而赚了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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