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的灯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城市霓虹的微光,在黑暗中勾勒出陈序孤寂的轮廓。夜风依旧刺骨,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沉郁,反而让那些盘旋已久的思绪,沉淀成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不再对着夜空追问 “为什么不能两全”。那些无解的质问,那些痛苦的辩解,那些自我的谴责,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陈序缓缓走到长椅旁,坐下。动作缓慢而沉重,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弛。他终于明白,有些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有些困境,从一开始就无法挣脱。他苦苦追寻的平衡,他执着渴求的 “两全之策”,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幻想。
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善良与邪恶,救赎与毁灭,也从来都不是泾渭分明的对立面。它们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共生共存,相互转化。善行可能导向恶果,恶因或许孕育善果;而绝对的善,往往会带来绝对的死寂。
这个 “善良的悖论”,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曾经固有的认知,也让他彻底放弃了对 “纯粹善” 的执念。
他想起那些被治愈的灰烬病患者脸上真实的笑容,那是善行带来的即时美好;可这份美好背后,是文明基因的枯萎,是集体记忆的断裂,是无数个体灵魂的沉沦 —— 这便是善行导向的恶果。他想起自己当初推行 “救赎计划” 时的纯粹初心,那份想要消除所有痛苦的善念,最终却变成了扼杀文明活力的毒药 —— 这便是绝对的善带来的绝对死寂。
没有任何一种善是无代价的。没有任何一次帮助是绝对安全的。
陈序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跳动着狂热的救赎之心,如今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他不再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辩护,也不再为文明的消亡而无尽自责。辩护与自责,都源于对 “善有善报” 这一朴素认知的执念,而当悖论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所有的执念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接受了这个悖论。
接受了自己的善行既是救赎也是毁灭,既是恩赐也是诅咒;接受了绝对的善并非通往幸福的坦途,而是走向死寂的深渊;接受了任何帮助他人的行为,都可能在看不见的地方,埋下恶的种子。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解脱,却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就像一个长期在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承认自己永远找不到绿洲,转而学会在干旱中与绝望共存。
陈序站起身,目光投向坎塔拉的方向。黑暗中,那片被 “幸福” 包裹的土地,依旧在无声地沉沦。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无法唤醒沉睡的文明,也无法逆转那场 “绝对善” 引发的悲剧。但他能改变自己 —— 改变对善良的认知,改变对帮助的定义,改变未来所有关于 “善” 的选择。
悖论的阴影,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它不是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而是一道长长的、永恒的投影,从坎塔拉的土地上,延伸到他未来的每一个念头里,每一次选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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