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珺尧早在巨蟒身躯彻底瘫软前,已然松手撤剑,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借着水花冲击的气浪轻巧地向后飘退,一个干净利落的空翻,稳稳落回岸上。长剑不知何时已斜指身侧地面,剑身光洁如初,不沾半点血污浊液,只有他持剑的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随即被他以强大的控制力稳住,呼吸也比平时略微深沉了一丝。显然,刚才那凝聚到极致、由内而外破坏的一击,消耗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
岸边,那道由上官星月强行催生、阻挡了致命一击的植物屏障,此刻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翠绿的光华急速褪去,所有疯狂生长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机,迅速枯萎、灰败、崩解,还原为满地狼藉的枯草与断裂的根须。上官星月闷哼一声,按在地上的双手一软,身体向前扑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气息微弱而紊乱。
“星月!”东方清辰一个箭步上前,在她完全倒地前伸手将她扶住,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脸色顿时一变,“心神严重透支,经脉真气逆冲!”他再无多言,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沁人清香的淡绿色丹药,不由分说地喂入上官星月口中,同时一掌贴上她背心,温和醇厚的真气缓缓渡入,帮她导引药力,抚平逆乱的气息。
上官星月无力地靠在东方清辰臂弯里,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修补着过度消耗的心神与受损的脉络。她勉强抬起眼帘,望向溪水中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庞大蛇尸,眼中残留的惊悸缓缓被一种虚脱后的茫然取代。
林泊禹直到这时,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猛地松了,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赶紧用短刃撑住地面。他抹了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溪水,看向被东方清辰扶着的上官星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后怕的粗重喘息,和一句干涩的:“……多亏了星月妹子。” 他方才看得清楚,若不是那堵骤然升起的植物墙挡了那一下,他和担架上的楚沐泽,恐怕已经成了肉泥。
姬霆安默默将扣在指间的乌黑短刺收回袖中,走到溪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渐渐不再动弹的巨蟒尸体,特别是其七窍仍在缓缓渗血的惨状。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被毒血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远远丢向蛇尸头部,确认再无任何反应后,才朝赵珺尧微微点头。他看向上官星月的侧影,惯常冷漠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认同的微光。
陈嘉诺支撑着那层稀薄的冰蓝护障直到此时,见危机解除,才缓缓散去真元,护障光晕碎裂消失。他喉头一甜,强行咽下,脸色又白了几分,拄着木杖才勉强站稳。潘燕一直紧挨着他,此刻连忙用力搀扶,看向上官星月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担忧。
担架上的楚沐泽,方才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此刻劫后余生,胸腔剧烈起伏,牵动了内腑伤势,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脸色就难看一分。
东方清辰虽在照顾上官星月,却也分心关注着全场,闻声头也不回,左手一弹,一缕凝实的指风隔空点在楚沐泽胸前两处穴位上,助他理顺气息,同时快速道:“莫急,缓吸,伤势未加重,只是心神激荡所致。” 他医术高明,仅凭听声辨息已能判断大概。
而任铭磊,依旧沉陷在无边的沉睡中,对外界这场几乎擦身而过的死亡威胁,以及同伴们拼尽全力的搏杀,毫无所觉。唯有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比之前更紧了一丝,仿佛在噩梦中感受到了外界的些许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