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铺天盖地的赞誉仍在耳边回响，但“仲基制作”那间熟悉的战略会议室里，空气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白板上，“荒岛求生”辉煌战绩的余温尚未散去，正中央却已用刺目的红色记号笔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下面只有一行字：
“下一站，去哪里？”
没有答案。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杜仲基背对着众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城市的霓虹闪烁，勾勒出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巅峰的风景固然壮丽，但只有站在上面的人才知道，这里的空气有多稀薄，下一步的落点又有多么虚无缥缈。
“金条大战”撕开了虚伪的剧本，“职场暗战”玩转了人心博弈，“荒岛求生”则把人逼到了生存的极限……每一次突破，都像一次惊险的自我燃烧，将节目的可能性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维度，也几乎耗尽了一个模式所能承载的想象空间。
“要不……我们再做一次‘荒岛’升级版？环境更恶劣点，任务更难点？”一个年轻策划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微弱。
立刻有人摇头：“换汤不换药。观众会觉得我们在炒冷饭，而且安全风险是几何级数增长，不值当。”
“那……搞个‘时空穿越’？回到古代，完成某种使命？宏大叙事！”另一个人提议。
“成本和技术实现是问题，”制片主任立刻泼冷水，“而且容易变得不伦不类，失去我们‘真实’的核心。变成大型cosy就完了。”
“或者，引入更激烈的竞争机制？邀请飞行嘉宾，形成更复杂的对抗？”又有人补充。
杜仲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对抗？我们缺的不是对抗。孙宏雷一个人就能对抗全世界。”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争论瞬间平息，“我们要找的不是‘更激烈’的表象，而是能触及灵魂的新深度。”
他走到白板前，手指重重敲在那个红色问号上：“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创意枯竭，是路径依赖的恐惧和自我重复的焦虑。我们成功打造了‘真实博弈’的模式，但现在，这个模式本身，成了困住我们的新笼子。”
他环视着一张张焦虑又渴望的脸庞：“我们之前的所有突破，都是在做‘减法’——剥离剧本，剥离规则，甚至剥离文明社会的依赖。我们把人性一层层剥开，看到了贪婪、算计、坚韧、情义。但我们还能剥什么？剥到骨头之后，还有什么？”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所有的提议似乎都在原有的框架内打转，无法跳出那个由他们自己亲手划定的、无比成功的“极限”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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