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最深的寂静留给了杜仲基。他独自一人,回到那间见证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承载了所有梦想、焦虑与狂喜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过脚踝,淹没胸膛,让他几乎窒息。
这不是成功后的谦虚,也不是短暂的迷茫。这是一种深及骨髓的耗尽感,是对过往数年极致燃烧的生命的彻底反思。他坐到椅子上,没有开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过往的一幕幕:
金条大战中孙宏雷蛮横抢夺时眼中的狂热,荒岛上五人雨夜相依时颤抖的脊背,时光桥黄垒见到女儿瞬间崩溃的泪水……这些曾经让他兴奋战栗、视为艺术巅峰的“真实”瞬间,此刻回想起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锋利。
“我究竟在做什么?”一个冰冷的问题,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
他像一个贪婪的炼金术士,不断设计出更极端、更精密的情境“熔炉”,将男人帮五人投入其中,用压力和困境作为燃料,灼烧、锻打、淬炼,逼迫他们呈现出最本真、最激烈的人性反应。他收获了无与伦比的戏剧张力和情感深度,赢得了满堂喝彩与至高荣誉。但此刻,他扪心自问:这种以消耗他人真实情感为代价的“创作”,其意义究竟何在?
他想起了黄垒在时光桥上抱住女儿时,那无法伪装的、混合着深切爱意与愧疚的泪水。那一刻的动人,源于一位父亲最私密、最柔软的情感被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亿万目光之下。他,杜仲基,正是那个设计并撬开这情感阀门的人。他获得了伟大的作品,而黄垒,付出了什么?
他想起了孙宏雷在荒岛上因干渴而皲裂的嘴唇,想起了张一兴一次次被“背叛”后从懵懂到沉默的成长,想起了每个人在极致疲惫下的挣扎与无助。这些,都成了他节目封神之路上的注脚和燃料。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混杂着对创作伦理的深刻质疑,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意识到,自己一直沉浸在“创造真实”的艺术家狂热中,却忽略了这背后近乎冷酷的剥削性质。他将活生生的人,当成了最完美的“演员”,将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情感纽带、他们的人生际遇,当成了可以随意取用、编织成华丽叙事的高级素材。他像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导演,精心策划着一场场“人性实验”,满足着自己对“真实”的偏执追求和观众的窥探欲,却从未真正问过:这对参与其中的人,公平吗?这对我的灵魂,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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