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团队,成了附近几个村镇旧货市场的常客,甚至挨家挨户拜访村民,询问是否有闲置的“老物件”。一口被淘汰的腌菜缸,洗刷干净,种上荷花,放在院角成了景观;一张桌面有烫痕的旧方桌,腿脚依旧扎实,搬回来打磨上油,成了未来的餐桌;几把竹椅的编织部分已经松散,请村里的老人用新竹篾重新编过,既牢固又保留了原有的骨架和神韵;甚至连一个破了的陶土灶台,都舍不得全砸,只请师傅用传统方法重新箍了箍,内部进行加固,确保能安全使用。
这个过程缓慢而充满惊喜。每一件旧物被寻回,都像找回了一块拼图。杜仲基常常拿着淘来的旧家具,在屋里比划,思考它最恰当的位置。他追求的不是整齐划一的美,而是那种被生活长期使用后形成的、自然舒适的“乱中有序”。一个矮旧的床头柜,可能就放在炕沿边;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制脸盆架,就摆在廊下。“好用”和“有故事”远比“好看”更重要。
院子里,他们清除了杂草,但刻意留了一些野花。铺地的青石板,大多是利用原地基的旧石,只是重新找平夯实,缝隙间允许青苔和小草生长。那口老井被彻底清淤,井口的石栏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团队只是加固了井绳辘轳。杜仲基特意嘱咐,要在井边放一个木水桶,“不是为了用,是为了记住水是从哪里来的。”
整整一个多月,杜仲基几乎扎在了工地上。他没有远远地指挥,而是参与其中,和师傅们一起商量细节,亲手擦拭淘来的旧物。夕阳西下时,他常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看着这座渐渐“活”过来的老宅。新补的瓦片与旧瓦颜色尚有些许差异,淘来的家具风格也并不完全统一,但奇妙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家”的气息,正一点点地从每一片旧瓦、每一根老木、每一件带着使用痕迹的器物中弥漫出来。这里没有“设计”的痕迹,只有“生活”的沉淀。
当最后一块瓦片被仔细安放妥当,当最后一盏暖黄的灯在夜色中亮起,蘑菇屋的修缮终于悄然完工。它没有变得崭新耀眼,反而比初见时更显古朴温润。它保留了所有能保留的岁月痕迹,只是被温柔地拂去了尘埃,注入了新的生命力。它既能让何灵舒适地泡茶待客,也能让黄垒在灶台前大展身手,更能让未来的“家人们”安然入住。
杜仲基站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空气中混合着老木、桐油和泥土的香气。他知道,他们成功的,不是修复了一栋房子,而是为一段关于“向往”的新故事,准备好了一个真正有温度、能呼吸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