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对。”他最终说,“去吧。有事随时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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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孟怀瑾的办公室,许沁在走廊遇见孟宴臣。他刚从电梯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哥。”许沁用私下称呼。
“爸找你谈平山县的事?”孟宴臣问。
许沁点头,简短说了方案。
孟宴臣听完,忽然说:“‘百草堂’这家公司,我有点印象。去年他们想参与孟氏一个药材基地的项目,但报价太低,质量评估也没过关,最后没成。”
许沁眼神微动:“他们的背景?”
“查过,没什么特别。老板是中医学院毕业,后来下海经商,走了些上层路线,拿到几个政府采购项目。”孟宴臣顿了顿,“需要我让集团合规部深入查一下吗?”
“暂时不用。”许沁摇头,“先按我的方案来。如果他们还继续,再查不迟。”
孟宴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处理这些事……越来越熟练了。”
“被逼的。”许沁难得开了个玩笑,“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怎么对得起您和董事长给的平台?”
她说得轻松,但孟宴臣听出了其中的意味——她在划清界限。公事上,她是孟总,他是孟董事长;私下里,他们是兄妹。但在责任和压力面前,她选择自己承担。
“那个药师人选,”孟宴臣换了个话题,“我建议调‘云济’的刘景明。他五十多岁,在药材鉴别上是一把好手,而且……嘴巴严。”
“好,听哥的。”许沁从善如流,“我让周伟去对接。”
短暂的交谈结束,两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走廊很长,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回到战情室,许沁立刻召集核心团队,部署三项措施的落地细节。她语速不快,但每个指令都清晰明确:
“郑教授,指南的专家署名,除了吴老,最好再请两位北方的临床大家,体现地域平衡。”
“周伟,培训计划找卫健委下面的继续教育中心合作,给他们挂主办单位,我们来承办。这样官方背书更强。”
“陈哲,在系统里加一个软提醒——当某个医生的证型识别分布与区域平均值偏差超过两倍标准差时,自动弹窗提示‘建议参考最新版鉴别要点’。不要强制,只是提醒。”
三个小时,所有工作分配完毕。团队再次高速运转。
傍晚六点,许沁终于有空坐下来喝口水。她打开手机,看到秦大夫发来的一条语音:
“沁沁,你上次问的那个‘舌象动态变化’的问题,我找了几个老伙计讨论。大家说,古代医家其实有‘舌神’的说法,但现在都快失传了。你要是有兴趣,下个月我在北京有个小范围讨论会,你可以来听听。”
许沁回复:“谢谢秦大夫,我一定到。”
刚放下手机,陈哲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奇怪:“许总,平山县的数据……开始回落了。”
“什么?”
“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p-07医生的湿热证识别率降到了65%,虽然还是偏高,但比之前的92%好多了。而且整个平山县的湿热证识别率也回落到28%。”陈哲把平板递过来,“就好像……他们知道我们在关注一样。”
许沁看着数据曲线,心头一凛。
她的三项措施都还在准备阶段,远没有到落地的时候。那么,是什么让变化发生得如此之快?
只有一个可能:她今天在孟怀瑾办公室的谈话,或者她和孟宴臣在走廊的交流,被某个环节泄露了。消息传到了平山县,传到了那个医生,甚至可能传到了“百草堂”。
孟氏集团内部,有眼睛在看着她。
许沁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陈哲说:“知道了。你继续监控数据,但不要有任何异常表现。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陈哲离开后,许沁独自坐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流光。这个由钢铁、玻璃和数据构成的世界,看似透明,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有计算,每个行为都有代价。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菊花茶,一口饮尽。苦涩之后,回甘迟迟不来。
没关系。她早就习惯了。
从孤儿院到孟家,从孟宴臣的副手到独立执掌新集团,这条路从来就不平坦。暗处的眼睛,幕后的推手,利益的博弈……这些都不会消失。
她要做的不是清除所有障碍,而是在障碍中开辟道路。
许沁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文件:《中医药数据质量管理与伦理审查委员会章程草案》。
既然有人在看,那她就建一个明面上的规则体系。把一切放在阳光下,让暗处的动作无所遁形。
她写得很专注,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平稳的节奏。灯光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映出长长的睫毛阴影。
这副身体比普通人健康一点,这副头脑比普通人敏锐一点。没有超凡的能力,没有前世的记忆。
但足够了。
她有意志力坚持,有执行力推进,有决断力选择,有复盘力修正,有凝聚力带领团队。
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暗夜里的指南针,总能在混沌中指向正确的方向。
这就够了。
青荷是谁,她不记得。许沁要做什么,她很清晰。
文档写到最后一页时,夜已深了。许沁保存文件,加密,发送给孟怀瑾和孟宴臣的秘书,抄送集团法务部。
然后她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秦大夫教她认药时说的话:“好药不一定是名贵药,是对的药。放在对的位置,用在对的时机,分量刚刚好,就是救人良药。放错了,用错了,再名贵也是毒。”
人大概也一样。
她许沁也许不是什么天命之女,但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做这些对的事——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手机震动,是孟宴臣的消息:“章程草案收到了。写得很好。爸说,下周一集团董事会,你可以列席,简单汇报新集团进展。”
许沁回复:“好的,孟总。我会准备。”
称呼回归职业。距离保持恰当。
但在这平静的文字之下,某种更坚实的东西正在生长——不是亲情,不是爱情,是同行者之间的认可,是棋手对棋手的尊重。
许沁放下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关灯离开。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清晰而稳定,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她为自己争取来的、充满挑战也充满可能的未来。
(第70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