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隆科多,”胤禛(青荷)略一思索,“就说本王近日读《孙子兵法》,见‘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又见‘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京城守御,重在‘稳’与‘藏’,兵马未动,肃靖先行。轮调是为防微杜渐,人选贵乎‘知根底、守本分’,不必求新求异,反生事端。至于具体人选……本王久不理兵事,岂敢妄言?只听说镶黄旗的某某佐领、正蓝旗的某某参领,似乎家风严谨,在营中口碑尚可,当然,此等小事,隆大人自是比本王清楚万倍。”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似是而非。既表达了支持“稳”字当头的原则(符合康熙和隆科多的根本利益),又暗中点出“知根底”的重要性(暗示隆科多可用自己人),还“随口”抛出了两个家世清白、职位不高不低、可能尚未被各方势力完全染指的武官名字作为参考,最后又把决定权完全推回给隆科多,显得毫无私心,纯粹是“学术讨论”。
戴铎心领神会:“奴才明白,这话定会原样带到。”
“年羹尧那边呢?”胤禛(青荷)又问。
“回王爷,线人回报,年巡抚那边似乎还没有明确回应。但云贵总督高其倬近日有密折进京,内容不详,但递折子的渠道……似乎与八爷府有些关联。”戴铎低声道,“另外,川中传来消息,年巡抚以‘整饬边务、防备生番’为名,向朝廷提请,欲抽调部分川兵,加强川滇黔交界几处关隘的巡防,所需钱粮器械清单颇为详细,已送至兵部待议。”
胤禛(青荷)眼中精光一闪。高其倬攀上了八爷?这或许是年羹尧迟迟未回应自己橄榄枝的原因之一,感到了更大的压力。而年羹尧加强边境防务的请求,看似合理,实则是借机巩固自身对边境军队的控制权,向朝廷要钱要粮,也是在与高其倬的争端中展示实力和决心。
“知道了。继续留意兵部对此事的议论,特别是八哥那边的人有何说法。”胤禛(青荷)吩咐。年羹尧这条线,急不得,火候还不够。或许,需要再添一把柴,或者……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
数日后,康熙于乾清宫召见几位年长阿哥,垂询政务,其中也问及了对西南苗疆事务的看法。
轮到胤禛(青荷)时,他出列,躬身,语气平和:“回皇阿玛,儿臣近日翻阅地方志及前朝奏议,于西南情势所知甚浅。然纵观史册,边地之治,首在‘羁縻’与‘实边’并举。羁縻在乎恩信,使土司头人心向朝廷;实边在乎屯垦、通商、兴教,使汉夷杂处,渐消隔阂。云贵川交界,地势险要,民情复杂,更需封疆大吏和衷共济,文武协同。年羹尧在川,锐意经营,高其倬在滇黔,素有能名,若能摒弃门户之见,以朝廷大局为重,划定权责,互通声气,则边陲可宁。儿臣愚见,或可考虑设立跨省协调之临时衙门,由皇阿玛特简重臣总理,专司此类交界地区事务,或能减少掣肘。”
他这番话,看似不偏不倚,既肯定了年、高两人的能力,又指出了“和衷共济”的重要性,最后还提出了一个颇具建设性、也符合康熙中央集权思路的解决方案——设临时协调衙门。既展示了自己对边务的思考(符合“编书研究”的人设),又未直接介入争端,还将皮球踢回给了康熙,显得毫无私心,一心为公。
康熙高坐御榻,深邃的目光在胤禛脸上停留片刻,未置可否,只淡淡道:“老四倒是看了不少书。此事朕自有考量。”
然而,胤禛(青荷)敏锐地察觉到,康熙在听到“和衷共济”、“特简重臣总理”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至少已在康熙心中留下了一个“识大体、有见地、不参与兄弟之争”的印象。更重要的是,若康熙真的考虑设立此类协调机制,那么由谁来担任这个“特简重臣”?这或许会成为影响年、高之争,乃至西南格局的一个新变数。而他,已提前在康熙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回到王府,夜色已深。
胤禛(青荷)独立院中,仰观星空。府内,新人已至,暗流潜伏;前朝,隆科多关系递进,年羹尧局势微妙;御前,印象悄然改观。
棋子已按照他的意志,无声落下。棋盘上的线条,正逐渐清晰、交织。他感受到一种掌控的节奏,如同青莲道种在魂府中规律的搏动,不急不躁,却充满生生不息的力量。
下一步,该是让那两位“安静抄书”的格格,偶尔也发挥一点她们应有的“作用”了。还有,宜修那边,弘晖既已好转,有些旧账,或许也该清一清了,顺便……再送吴大夫一份“厚礼”,将他更牢地绑住。
他转身,走向书房。灯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映在冰冷的石阶上,稳如山岳。
(第79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