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咆哮，脸上依旧是那副“承蒙厚爱，不胜荣幸”的谦逊模样：“赵姨过奖了，定是诸位娘娘让着丹，丹才觉得有趣。今日丹定当竭尽全力，让诸位娘娘玩得尽兴！”
嘴上说着，手上却不含糊，利落地码牌、掷骰子。
牌局很快开始。
果然，燕丹一加入，牌桌上的气氛立刻变得不同。
他出牌又快又准，时而故意放水喂牌给赵姬，让她眉开眼笑；时而又巧妙截和华阳太后需要的牌，引得她挑眉深思；偶尔还会帮胆小的韩夫人做成一局小牌，让她也体验一下胡牌的快乐。
他嘴里更是不停，一会儿点评牌局，一会儿讲个无伤大雅的笑话，将三位身份尊贵的女人哄得服服帖帖，牌桌上虽然依旧暗流涌动，但整体氛围却其乐融融。
燕丹一边熟练地操控着牌局，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政哥啊政哥，你看到了吗？我这不是去玩乐，我这是在进行高危的社交公关活动啊！都是为了你啊！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而另一边，嬴政的学舍内，气氛却与暖阁的“热烈”形成了鲜明对比。
嬴政手持兵书，看似在认真研读，但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分毫。
书卷上那些熟悉的篆文，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模糊的墨团，根本无法映入他的脑海。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铜漏滴答作响，更衬得一种无形的空旷和寂寥。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燕丹在时的场景：那家伙肯定会凑过来，指着书上的某个战例叽叽喳喳地发表“高见”，或者干脆瘫在一边，吃着零嘴，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看的不是兵书，是什么绝世秘籍。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委屈感，悄然爬上嬴政的心头。
明明燕丹才刚回来，明明他们还有好多事情可以做，好多话可以说……
为什么母后她们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把燕丹叫走？就为了那无聊的牌局？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那是他的母亲，他理应孝顺。
可……他就是不舒服。
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旁人，即便那个旁人是自己母亲，占有的不快，清晰地盘踞在他心间。
他放下兵书，走到窗边，望着暖阁的方向，薄唇紧抿，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孤寂。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开始默写方才并未看进去的兵书内容。
笔尖划过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力道却比平时重了几分，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他决定，等燕丹回来，一定要……一定要让他好好补偿自己！至于怎么补偿？嬴政还没想好，但总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此刻，正在牌桌上“挥洒汗水”的燕丹，猛地打了个寒颤，背后一阵发凉。
【奇怪，暖阁里炭火挺足的啊……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他狐疑地四下看了看，随即又被赵姬一声“碰！”拉回了牌局。
唉，打工人的悲催，无人能懂。
